在剛剛結束的藍星自衛空戰中,隱蔽安裝在地表各處的監視系統雖受蜥蜴族磁電干擾,還是能傳輸回戰斗實況。鑒于藍星人類絕對無實力與入侵外星人較量,所以在星戰推演和已發生星戰中均采用“避戰”總戰略。即使上級沒有明示,那些周旋在地表、天空和外太空的戰士都只能被犧牲掉。
犧牲名單由地外敢死隊隊長“霧雕”擬定。他在第一時間內把死亡名單上第一個人定為——“恒血”。理由很官方:他太優秀,能消滅更多入侵者。
很快“霧雕”這樣的聲音鉆進上級耳朵:“——敢死隊員‘恒血’與外星敵空戰中,戰機被敵擊落,按已殉星處理。”
“霧雕”現在是藍星地下某超級節點的安全負責人。他要監督保證每天從此節點向海洋方向挖掘進度正常。
從海洋向蜥蜴族反擊,這是人類被迫發明的招數。但是風險極大——一旦海洋涌入,將把節點淹沒。因此出口設定在潮汐達不到的海岸礁石洞穴。
藍星地下世界由各自獨立節點構成,各節點以粗細不同、長短不一的管道相連接。一個國家為最大節點,從此節點輻射出的各條管道直徑最大。
正交戰國進入地下,分配雙方的各自管道立即被各自永久封死,管道兩側在隔離中仍重武器互指。核按鈕都安置在距隔交戰國節點最近的絕密室內。一只復制與總統完全相同指紋的手就停在核按鈕上方!即使管道與管道間的隔離門具有頂級防核能力。
一個國家內以省、州、邦或聯邦來定義各節點。各節點之間管道直徑按序遞減。人口小省即直接節點;人口大省再分支節點。為防止一個節點被敵人攻破后禍及另一個節點內幾千萬人口,各條管道之間平時不開啟,保持關閉狀態。
人類進入地下世界后,總節點圖就從各個國家地下委員保險柜中直接消逝了,任何備份也找不到。藍星地下各自為政。
“霧雕”除了每日乘巡邏車例行對節點內各關鍵位置查崗;就是手掌里不斷生長著暗紅的玫瑰,一到“星魅”眼前就會開放。
對“星魅”來說,“霧雕”只是她的流星。但對“霧雕”而言,“星魅”是他的恒星。相比一個行星的毀滅與再生,一名同族異性給他帶來的生物性震撼不亞于超新星爆發、持續爆發。
在進入地下之前,“星魅”神經中樞里運行的卻是他下級“恒血”。長期以來,他對“恒血”懷有來自本能的不可抑制的仇恨。這次天災,他命令“恒血”留在地表戰斗,私下里盼望“恒血”快些被蜥蜴族吸干血。
現在他又趁巡邏之機走到一條幾乎不見燈光的通道里。為維持地下龐大系統正常運行,需節約一切能量與資源。
“霧雕”用心跳拍打一扇緊緊關閉的門。門終于被敲開了,“星魅”穿著實驗室白大褂走出來。昏暗遮不住“星魅”的誘人氣息。“霧雕”橫在她面前,“星魅”嘆息著把已經第多少枝玫瑰插到白大褂上面空兜中。
“霧雕”扯一下“星魅”的白手套:“來,坐下休息一下。”“星魅”用另一只白手套隨意地抹一下被觸碰的白手套。這個小動作像利刃在挖他的眼睛。兩人隔開距離坐在過道邊的排椅上。
“星魅”望著通道問:“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她已探測出存在第三方神經、疑似蜥蜴族神經滲入“恒血”神經序列。
“霧雕”向腳下說:“根據切斷通訊前傳回的信息,他——們不是變異,就是抵抗而死。他與敵機相撞,不可能生還。”通道里又回響著地下掘進機向更深處開拓的巨大聲音。
“霧雕”的聲音蓋過掘進聲:“我可以當眾向你——求婚!”
在掘進的間隙,“星魅”對“霧雕”輕輕地說:“我要看到他——殘骸。”
“霧雕”耳機里傳來地下指揮部的聲音:“地外敢死隊員‘恒血’已回歸!現正追捕中!”
“星魅”跟隨“恒血”在地下窄巷拐來拐去,后面有潮水。
她除了把神經反噬系統放置進“恒血”體內作活體實驗;還在“恒血”尚不知情時,把他的神經復制、關聯進自己中樞神經,她主動加入到活體序列。
“星魅”測量出“恒血”越來越近,在直線距離幾米之內。
一個人渾身灰土沖到兩人前面,他雙臂被后扭、戴手銬。
這人掃視一下“霧雕”,對視一下“星魅”,被潮水沖走。
這場追捕,同樣出現在紫蜥蜴大腦里。
從“恒血”這臺活體攝像機的體神經傳輸而來的圖像基本清晰,只是由于奔逃不斷晃動。但已經讓他了解到藍星地下結構里的矛盾。
“恒血”急于見到“星魅”,顯然犯下最嚴重的戰略錯誤:充分暴露了反噬的根源!但這是無法之法!
如果紫蜥蜴全部神經淹沒“恒血”神經系統,“恒血”就完全被紫蜥蜴操縱。他是讓“星魅”快速推進反噬進度!在完全被紫蜥蜴掌握之前,控制住自己的原神經主體。他盼望蜥蜴族對自己神經的占領,經由反噬系統完成反占領。
“霧雕”穩定一下情緒:“主人——回來了!看來我是沒有希望了!”
但看到“星魅”撣一撣褪色的紅玫瑰,“霧雕”又說:“不!只要他是變異者!我就希望永恒。”
“霧雕”習慣地敬一軍禮,轉身離開。
“星魅”立即進入藍星存亡的極限情境之中。
只穿短褲,左右手臂、左右小腿各被金屬帶固定在一張平床上,“恒血”從頭到腳,貼滿各種檢測觸點,由粗細連線分別送入房間四周排列的各臺立式設備中。
這是在這個檢測區域最偏僻的一個檢測間,其它檢測間都空閑。因為只有“恒血”活著歸來。龐大的檢測區只存放他一人,入口門隨即緊閉。被隔離者的圖像、各種參數則由電纜傳送到檢測中心。
檢測中心由主處理器最后輸出檢測結果。此結果與人工得出的結論相對照,復合結論會作為判斷被測人員的最終依據。也就是此時的方針是:不唯人,不唯機器。而且得出的結論僅供參考,是動態性結論。
當外星敵技術遠遠高于藍星時,變異——很難測出;當外星敵技術遠遠高于藍星時,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已變異者在主持檢測!主處理器也是由已變異者在操縱!
眼前,是空曠的天花板。
紫蜥蜴眼前出現由“恒血”中樞神經、腦神經和視神經綜合成像。為不被藍星技術發現,紫蜥蜴伸出手指來,旋轉眼前的一個虛擬開關,將與“恒血”的神經重合度降低。
“恒血”的腦海里,則是紫蜥蜴眼中的蜥蜴大廈生物實驗室。他還能共享紫蜥蜴主觀視角。這是反噬系統的功勞,這是她——“星魅”創造的神經技術。
“霧雕”從軌道上的巡邏車上跳下來。
“霧雕”向門前衛兵出示通行證,衛兵手臂指向檢測中心。
“星魅”搭乘的另一巡邏車沿軌道滑行而來,也立即停車。背后像有一只巨手在推著她前行。
“星魅”向門前衛兵出示通行證,衛兵禁止她進入。原來她手中拿的是神經武器中心證件,她連忙從白大褂內所穿星空服掏出通用證件。
“霧雕”停下來微笑等她。
他似乎想用手攬她的肩膀,落空了。
超大屏幕不斷向上升起一排排白色參數。這些從檢測間“恒血”人體的各觸點傳過來的即時數據,一邊傳送顯示、一邊與數據庫中各既定標準對比。當有超過某指標時,標紅顯示;當低于某項時,自動變黑色字符。
對回歸者的檢測才正式開始。這里剛剛聚集了藍星上最杰出的神經、遺傳、變異學家,星外戰專家及剛形成學術建制的對外星生命學科代表。“霧雕”和“星魅”一前一后站進超大屏幕前的人群中。
在前面短暫停留后,專家組各位成員向后各自找到自己所對應的專業位置。“星魅”隨著人群,在第一排坐下,面對一臺神經顯示器。
“霧雕”與幾名戰士負責保衛工作。“霧雕”就站在“星魅”后面。她潔白的脖頸微見汗毛孔,他恨不得把嘴唇粘上去。
“星魅”輕擊按鍵,啟動神經檢測體系:顯示器上跳動著一行行字符。身旁一陣涼風襲來。她想用目光逼走“霧雕”,但一看,“霧雕”已在遠處巡視。
帶來一股寒意的,是暗暗站立在她身旁的紫蜥蜴的神經系統!
紫蜥蜴的神經系統在“恒血”進入地下后,已脫離其軀體而憑空存在。當然這種脫離有時間限制。如果不在正確時間內返回宿主,就會自行消散。這種脫離的物質保證——就是仍在其原來神經場中。
超前于藍星人的星戰推演,蜥蜴族的星戰推演導致藍星地下求生系統的基礎是——紫蜥蜴的神經場。藍星的地下掘進系統同時推進建設的是——紫蜥蜴的神經場。蜥蜴皇的神經場與藍星地下網絡溶為一體,生死不離。
這一切緣于蜥蜴人對藍星的史前布局。在藍行星誕生之前,已躍進到星際帝國主義的蜥蜴族由星戰推演出對藍星將有一戰。從此不斷地把對蜥蜴族控制起作用的元素投放到藍星胚胎上。
由于距離遙遠,大部分元素在向藍星途中毀滅或遺失。但有部分元素還是扎根進藍星誕生之前。這所有的元素都是間諜元素。
星戰正式開始后,在藍星地下掘進中,所有潛伏的元素都被喚醒,構成——神經場。在蜥蜴人的神經場中,蜥蜴人的神經可以脫離身體而獨立存在。
在紫蜥蜴神經的前面,“星魅”正在輸入字符。
紫蜥蜴審問自己:“旗艦是不是一個神經場?這座藍星地表的蜥蜴大廈是不是一個神經場?有沒有一個別人的神經正隱身在我周圍?”
鑒于神經關聯性,雖然已配備神經防護系統,但這種顫抖還是傳到了“星魅”附近。
作為神經專家,“星魅”初步感知——僥幸存活的藍星軍隊與平民都位于紫蜥蜴的神經場中!如果某一時刻,紫蜥蜴的神經防護系統被某種力量攻破,紫蜥蜴一旦產生爆炸,整個藍星地下體系因為神經關聯將同時爆炸!也就是藍星幸存者依靠紫蜥蜴的存活而存活。
如果紫蜥蜴的神經能夠實體化,即開關化。則紫蜥蜴轉動神經開關的弧度,決定藍星人的生存指數。目前躺在檢測床上的“恒血”,很具有實體開關的可能性。
紫蜥蜴已經開始遙控“恒血”了;第二個能遙控“恒血”神經系統者,只有“星魅”。
目前只有“星魅”預裝在“恒血”神經反噬系統,能保持原神經比例超過50%;并在動態自我更新中,可能產生反噬——即“恒血”神經系統憑借反噬系統的能量,將紫蜥蜴覆蓋。
與主動施壓、被動接受和被動反擊這三種力量相關聯的,是“霧雕”看似隨機、實則必然的力量。
眼前晃動著“星魅”的純白脖頸,“霧雕”離開檢測大廳,站到上級面前。
“霧雕”腳跟一并:“僅憑這種檢測方式,不可靠!”
上級在陰影中:“他——是你的戰士。”
“霧雕”回答:“我不希望我的手下出現一個叛星者。”“霧雕”仰望上級所在的昏暗:“如果他已經投降、已經變異,蜥蜴族一定會有保護他的技術性屏蔽。藍星技術根本測不出來。這是其一。”
上級撫摸著陰影:“充分考慮了你的建議,毫不懷疑你的忠誠,這才把他引進來。”
“霧雕”低頭:“請處分我!我的失誤是考慮了一方面;忽略另一方面。把他擒住,能更多探知星族真相;也能把奇禍給引進來!很大可能危及地下社會——這可是人類最后的避難所了……”
上級沖出陰影:“對‘恒血’的檢測和監視,是長期和永遠。”
“霧雕”后退:“請原諒我!我不相信機器!機器都——腐敗了!”
上級縮回陰影中:“我只相信你!你現在的唯一任務是對‘恒血’的永恒監視。一旦發現漏洞,立即處決他。”
“霧雕”為難地撓撓頭:“我還——真下不了手。”
他彈夾里的子彈卻“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