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推進緩慢。
儀表顯示重力為母星的0.8倍,氧氣含量1.4倍,當前溫度21攝氏度,王美麗感覺自己體力消耗有限。
等她稍微有些喘息才發現,這里確實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水聲,也沒有動物的鳴叫。
兩個小時里,所經區域植物稀疏,以真菌為主,動物種類則更是少得可憐。最多的生物是各種各樣的蝴蝶,和以此為食、色彩鮮艷的小型蜥蜴。
時不時也會有腳掌大的黃綠色影子竄出灌木叢,看起來像奔跑著的嚙齒動物,直到發現一只死去不久的尸體才搞清楚,那是些善于奔跑的鳥類,羽毛的顏色像金剛鸚鵡,它們捕食蜥蜴。
很脆弱的生態系統。單一的食物鏈環環相扣,如果中間某一環突然斷裂,整個系統便如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坍塌,這是常識。所以星際之間嚴格禁止生物資源交換。但由高層授權、軍方操作的“相互訪問”,本質上也是一種走私。
當然,食物鏈頂端出現問題的影響同樣是致命的,因其相對慢性,往往不容易引起重視。
“美麗,你確定他們沒有重視?”走在前面的林岳頭也沒回地問。
“什么?”王美麗有點懵。
“你剛才說有一些問題沒有被重視。”
“我剛才沒有說話。”
“哦?我聽錯了?”
林岳是個奇怪的人。王美麗已不止一次這么察覺。
這可能是她的錯覺,畢竟大齡單身老男人一般都會令人感覺“很奇怪”。在其它人眼里,也許她同樣奇怪。她是個“玩世不恭”“私生活混亂”“謎一樣的”“大齡老女人”,據說他們是這樣評價的。
“那些彩色的小鳥和這些蜥蜴讓我很有食欲,我們可以捉幾只,休息時烤著吃。”喬提著一只蜥蜴的尾巴,盯著它的小眼睛一本正經地說。
“要么我用半天時間給你普及傳染病學和免疫學,或者你直接執行命令,把那玩意放下。”
王美麗覺得喬并不是真的想烤著吃那些蜥蜴,盯著它們看時他的口水幾乎流到了嘴外。喬的祖籍便是腳下這顆星球,故鄉山川讓他有些“返祖”征兆。
四個小時后,小組到達了“死皮”。
峭壁嶙峋壯觀,如同一排排凝固的海浪,懸崖下方煙囪林林總總,不時冒出縷縷綠色煙霧。那是一片廠礦功能區,是麥迪斯人采掘礦產、收集能量的上萬個基地之一。按照兩個星球簽署的H-21號協定,人類可以進入同類區域,但安全不受保護。
意思委婉明確——別去。
外形型像一只蚱蜢的飛行器盤旋一周后降落在北方二十米處。船上陸續跳下七個麥迪斯人,簡單列隊后朝隊員們走來。走在前面的像個文官,后面六個是士兵。
第一次見到“野生”原住民,王美麗立即明白了他們為何被稱為“麥迪斯”(MATIS)人,這些綠色的家伙體內有螳螂的基因。
100年前,“雪候鳥”號抵達母星,數百艘作為備用保險方案的復制船被下令自毀,殘存的兩艘飄蕩在宇宙中,根據法律,他們不得登上母星,只好在X-126D的兩顆衛星上落腳,活著就要適應環境,兩艘船上的幸存者把昆蟲的基因與人的基因進行了融合。
眼前的麥迪斯人就屬于其中一艘船上的后裔。
他們體形高大纖細,四肢修長,肌肉緊實。五官形狀和布局與人類無異,只是棱角更加分明,眼神也格外的犀利。體表沒有柔軟的皮膚,代之以綠色磨砂玻璃般薄薄的外骨骼。那文官皮膚顏色很淺,身材格外健碩,雙臂上各有一塊紡錘形的扁平凸起。
雖屬同類,對比之下,喬完完全全是一個擁有綠色皮膚的普通人類。如果這里的麥迪斯人是野外健壯的狼,他最多算一只家養的柯基。
“不妙,被動了。”林岳望著那些健壯的狼說。“據說他們有900塊肌肉,而且都是橫紋肌。”
“做起來肯定興當帶勁,我喜歡這類型。”喬兩眼放光。那文官是女的,或者說…是雌性。
“先活著再去想那些沒用的,確實不對勁。”林岳說不對勁,那肯定有問題了。
王美麗看了一眼背包上的指示燈,并無異常。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關注身邊不確定的東西,即使明知道那令人心慌的閃爍和目前不大樂觀的狀況并無關聯。
實際上麥迪斯人不止900塊橫紋肌,但林岳對麥迪斯人力量的揣測是多慮了,他們不會跟螳螂那樣迅速。畢竟,脫離體型談速度完全是耍流氓,他們只是比傳統的人類更敏捷一些。麥迪斯人并不熱衷金屬和機械,但在生物領域,他們有著先天和絕對的優勢。很難想象誰能把一座生物能反應堆塞進單兵武器。
“我解決右側排頭的士兵,顧問,你負責左側那個,就像我教給你的那樣,記得嗎?用肘部猛砸他的頭,第一排的倒下會把第二排撞死,以此類推撞死第三排,然后我們兩個迅速蹲下,曼納和喬突然跳起來,一起干掉中間那個,戰斗就結束了。”林岳煞有其事地部署戰術。
集體沉默。
“…別那么正經,我開玩笑的。”林岳微笑著說,“你們太緊張了,緩和一下氣氛。”
“哪是左?”王美麗問。
集體沉默。
王美麗也順勢開了個玩笑。但總感覺兩次沉默的性質不一樣。
“護送我們到城邦嗎?”林岳朝對方喊道。
“上尉,因為一些不方便透露的突發狀況,訪問結束了。”為首的文官對林岳說,“請把東西交給我,我護送你們返航”。
“程序比計劃中要簡單很多,哈?”林岳歪頭看了下頭目身后的士兵。
種種莫名其妙的差錯、神神秘秘的箱子,以及所謂的“不方便透露的突發狀況”,所有的偶然是刻意編織的,這果然是一個局。一個“被出賣了”的想法正在嘗試說服每個人。
“是的上尉,形勢是變化的,計劃總是滯后。”頭目言語簡潔。
“可以交給你們,你們只需要證明…”
“不需要的,上尉,如果你堅持,我們可以用它證明。”頭目打斷林岳,反手指著身后的飛船。
船上一排多管機炮正旋轉著調整射擊角度,瞄準隊員后戛然靜止。一旦被這種東西盯上,會被僵硬的氣氛感染,不由自主地渾身僵硬。如果人類來命名,想必會叫它“美杜莎之眼”。
“明搶?”
“是的,你們沒有選擇。”頭目轉向林岳右側的喬接著說,“喬,站到我這邊來,你的任務結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喬,情況貌似很復雜。
“林,我總想說,有時候你該叫醒我,然后聽取我的建議”,喬攤開雙手,然后聳了聳肩,但站在原地沒有動。
“官員,你正在挑起戰爭。”林岳嚴肅了。
“戰爭已經開始了,上尉。”頭目嘴角掛著笑容,陰險邪魅。
“隊長!看!是我們的船!”曼納指著遠處升起的一朵蘑菇狀的濃煙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