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野有蔓心中一笑，心理戰，等的就是你這句！

　　她起身的動作慢了一拍，又悠悠的坐回座位上，嘆了一口氣略帶悲傷道。

　　“若不是家里急著用錢打點，我怎么會掏出自己的老本呢。”

　　慨嘆中含義不明，先迷惑老板她也是被迫忍痛割愛。

　　“八十兩，少了我不當。這東西可是我的寶貝，到時候我還要贖回來的。”

　　小老板聞言眼睛瞇了瞇，思索她話中含義。

　　富貴人家的打點？那估計是職場高升一類的了，他今日相助一臂之力，料不準日后還能得些什么好處。

　　想到此他嘴咧的更開，笑道。

　　“夫人說的是，八十兩便八十兩，稍等我給你寫字據。”

　　說著他就要往后去，但野有蔓卻開口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夫人？”

　　“呵呵，掌柜的，順便把我手里這些也一并寫了字據吧。”

　　她嘿嘿一笑，又從衣袖里掏出四五樣首飾，一并擺在了桌子上，小老板看著那些東西，嘴張開忘了合上。

　　.

　　野有蔓摸著懷里的銀票，笑的眼睛都快不見了，雖然這當鋪老板是個斤斤計較的，但這五百兩也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金銀首飾什么的，就算貴重，但真到了關鍵時刻，根本抵不上銀錢有用，所以雖然當東西虧了不少，她也心滿意足。

　　至于自己期期艾艾說日后一定會回來贖之類的話，哎喲，對不起，她是騙人的！

　　強忍著心中喜悅，野有蔓計算著時間，一出當鋪門就快步往回走。

　　她出來的比計劃時間要長一點，主要是因為這老板著實會算計，費了她好一番口舌，也不知道畫眉二人回來了沒有，若是發現她不在，不知那小奸細會作何反應。

　　走得太快野有蔓都微微氣喘，好不容易到了藥鋪，百靈正站在門口左右探頭，她招呼上百靈二人就直奔紅顏閣。

　　紅顏閣是東街出了名的胭脂水粉鋪，來往女客絡繹不絕，等她們要到的時候就看見畫眉和邊吉正站在一邊不知說著什么，二人神色焦急，好像還有些爭執，往前走了走野有蔓才聽見一些言語。

　　“夫人她怎么不在？”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說……”

　　“是夫人說的！她說在這見！”

　　畫眉急的小臉皺在一起，邊吉也焦躁的來回踱步，兩人都是面色不虞，好像野有蔓再不出現就要吵起來。

　　她扶了扶額，平復呼吸緩緩地走上前去。

　　畫眉眼尖，一眼看到了她。

　　“夫人！”

　　她高喊一聲，小跑兩步，差點撲到野有蔓身上。

　　“額……”

　　也太熱情了吧，咱們不就一小會兒沒見嗎？

　　野有蔓汗顏，有個太毛躁的丫頭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夫人干什么去了？”

　　邊吉皺著眉問道，他好像終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職責，語氣中質問之意顯而易見。

　　兩個丫鬟都是一愣，畫眉更是秀眉一挑張嘴就要呵責，但不等她開口野有蔓卻說話了。

　　她指著百靈手里的包裹。

　　“聽說三街那邊有一家桃花酥做的好吃，所以特意過去買了一些。”

　　她溫柔的笑笑，面對邊吉的質疑坦然解釋。

　　見野有蔓態度這么好，原本不快的邊吉一時間有些呆愣，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然后突然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蔓夫人。”

　　邊吉垂著頭面色通紅，尤其是當野有蔓的眼睛看向自己時，心中瞬間窒息。

　　他對自己的行為十分內疚，就算再怎么說蔓夫人也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哪有奴才質問主子的道理？

　　他做的不對，蔓夫人非但沒說什么，還溫和的沖他笑，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罪惡滔天，簡直不是人。

　　“沒關系。”

　　野有蔓還是那那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我都理解。”你是間諜嘛。

　　她眼睛月牙彎彎，好像不愉快都隨風而去。

　　“我們進去吧。”

　　說著便往紅顏閣里走，畫眉探著頭不明所以，卻還是緊跟著野有蔓的步伐進了屋。

　　.

　　日頭偏西，劉家的轎子到了街口，野有蔓知道自己的出行令時效到了，有些舍不得的又望了望廣闊華麗天地，然后轉身進了轎子。

　　一入劉家深似海，從此集市是路人。

　　她倚在轎口看窗外風景，晚風吹過楊柳，樹枝微動在向人招手，她多想握住那垂柳，來一場漫無邊際的遨游。

　　但是她不能。

　　她是飄零身，是富人妾，入了門便身不是自己身，心不是自己心，生死榮辱全在別人手上系著，稍有不慎就紅顏易逝，荒山埋骨。

　　她有些悲涼的想，如果這次不是自己善心未泯，楠夫人是不是就已經走到人生盡頭了呢？

　　楠夫人曾經倍受恩寵，卻還是倒在了新人笑里，垂垂病危偏居一隅，就算死，也不過像一片落葉掉在院子里，沒人在意，更沒人關心。

　　楠夫人尚且如此，何況一個一無所長、避劉老爺如蛇蝎的她呢？

　　野有蔓長嘆一口氣，看來逃跑計劃必須列上日程了。

　　轎子晃悠悠的回了劉家，大門一關她又成了劉家妾。

　　楠夫人的病耽擱不得，她回去囑咐百靈把買的東西都整理好，自己便趁著夜色往喬木苑而去。

　　喬木苑的下人們幾乎都走光了，連個守夜的丫鬟都沒有，她進去后還是跟那天一樣冷清，空中甚至蔓延著淡淡的死氣。

　　野有蔓找到了小椿，小椿一見她手里拿著藥當下又哭又笑，想跪下給野有蔓磕頭卻被她攔住了。

　　“這是十份的量。”她把手里包裹遞給小椿。

　　“我也不能買太多引人生疑，先把這個月熬過去再說。”

　　“謝謝！謝謝！”

　　小椿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手里捧著藥材，嘴唇顫抖哭個不停。

　　野有蔓淡淡安慰幾句，小椿連連點頭，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跑進了廚房熬起藥來。

　　她想了想又進屋看了一眼楠夫人，楠夫人依舊面色慘白閉著雙眼躺在那。

　　野有蔓抿著唇沒有說話，自己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希望她能挺過去。

　　天黑了，她不再打擾，披著夜色往回走。

　　人生雖然艱難，但她也不能畏懼，總要自己給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看著清輝月色，野有蔓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