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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終往事

5,代價

無終往事 藤上的西瓜 2135 2021-01-05 12:08:30

  “碧山學士焚銀魚,白馬卻走身巖居。妙,妙,真是妙啊!”石頭架子上一條條銀白色的魚散發(fā)著香味,孟良想起杜甫的詩句。

  “孟良你真厲害,整個果子營也沒人能比得上你的文采,這詩句張口就來,問世間能有幾人。”林建勇不愛讀書,也聽得出這兩句詩與當下的情景匹配。

  “這是杜甫老爺子的詩句,我哪有那本事,罵罵人打打架還行,至于寫詩嗎,我可沒有那天分。”

  “杜甫的?我咋沒學過?”

  “你都把書拿來當柴火燒了,還能記得杜甫才怪!”

  “哎,讀書,這輩子不指望了,下輩子再說吧。”

  “別這么悲觀,讀書還是有用的,能念到什么時候,就念到什么時候。你要是認真念下去,說不定,將來還能考上大學。”

  “得了吧,我可不想那么遙遠的事。現(xiàn)在就想著怎么賺錢,這桶魚要是拿到鎮(zhèn)上賣,怎么也能賣個十塊錢。”

  “聽你這意思,我吃了你的魚,是不是還得給錢啊?誒,這魚怎么忽然就不香了呢?”孟良知道林建勇缺錢,初中的學費只有幾十塊錢,對于林建勇來說,卻是個難題。

  “行了吧,你的錢還不是你爸賺的。你要是想給錢,就自己賺去。人這輩子不能靠著爹媽養(yǎng)活,早晚得自己養(yǎng)活自己。”林建勇平時在村里和學校都獨來獨往,不怎么和人說話,只有和孟良在一塊玩的時候,才樂意多說幾句。

  “就知道錢,錢,錢,沒勁。你知道么,剛才那兩句詩出自杜甫老爺子的《題柏學士茅屋》,你看人家古人,人家也住茅草屋,活著卻那么快樂,現(xiàn)在人們都開始住瓦房了,為啥還那么不開心,還天天想著賺錢。”

  “那是你家住上瓦房了,你不用管錢,也不操心錢的事,你要是住茅草屋,三天沒飯吃,看你還樂不樂的起來。”

  “不要跟我提錢,俗,太俗,都是銅臭味,魚都不香了。”孟良捏起一塊魚脊上的肉塞到嘴里嘗了一口,聞著挺香的魚,卻有一股腥氣味道。

  “上面都還沒熟呢,你要吃,先吃下面的。吃的時候,撒點這個。就這么啥都不放,好吃才怪。”林建勇從書包里又翻出一個小瓶,扔給孟良,里面竟然是鹽。

  “你咋還帶著玩意兒?”

  “做飯當然得帶鹽。”

  “行啊,看來你平時經常自己搞吃的。”

  “那當然,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回到家就有飯吃,我不自己搞吃的,還能去你家吃?”

  “這個,確實不行。我回家也沒吃的,你知道我爸平時不在家,我媽呢又太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去果園,鼓搗那點果樹,晚上很晚才回來,所以我都是去閆昭家蹭吃蹭喝。閆昭奶奶做的飯,可好吃了。”

  孟良想起閆昭說今晚大鐵鍋燉魚,在看看眼前的這幾條烤的半生不熟的魚,兩相比較,味道確實好像差了點。

  不過已經選了,這時候再扔下林建勇跑回去吃鐵鍋燉魚,有點不夠義氣,更何況閆昭生氣,不是一時半會能過去,這么一來得有幾天挨餓了。

  “孟良,別動!”林建勇忽然緊張起來,說話聲音極低,兩手慌亂的從火堆里拿出一根燒掉一半的木棍。

  “咋了?”孟良還沉浸在大鐵鍋燉魚的味道中,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長蟲!鉆到你屁股底下了,你別動啊!”林建勇已經站起身,一點一點挪向孟良。孟良坐在石頭上,兩個手臂懸在半空,下半身不敢動彈。

  長蟲,就是蛇,在山里很常見,尤其水邊涼快的地方。兩人光顧著搬石頭,鼓搗火,卻驚動了在石頭縫中的一條大青蛇。

  蛇喜歡涼快,不喜歡太熱。火堆的溫度,讓蛇待不住,哪涼快就往哪里鉆。孟良的屁股后面是個大石堆,溫度也比較低,于是就成了蛇搬家的去處。只是蛇的眼神不大好,順著孟良的褲腿鉆了進去,露出了大半個身子在外面。

  孟良已經感覺到蛇的冰涼,上半身已經貼到自己的腿肚子,嚇得他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林建勇左手拿著火棍,點著腳尖,挪到孟良跟前。

  “你慢點啊,別刺激到它。”孟良不是第一次跟蛇打交道,但是從來沒跟蛇這么親密的接觸過。這玩意要是再往里鉆,后果簡直不敢想象。

  “別怕,我數到三,把它抓出來。”林建勇手慢慢挪到蛇尾的部位,距離蛇還有十厘米左右的時候,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狠狠地攥了攥手指,然后大喊一聲,迅速抓住蛇尾巴。

  蛇好像受到驚嚇,立即繃直了身體,林建勇反應迅速,狠抓這蛇尾,將其拽了出來,迅速在半空中輪了幾圈。最后在石頭上狠狠地砸了下去,連著砸了三四下才停手。

  “行了,已經死了。”

  林建勇見蛇已經沒了動靜,順勢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插在舌頭上,在舌頭兩旁撕開一個口子,利索的把蛇皮完整的給剝了下來,只剩下一條白嘩嘩的蛇肉在石頭鋪成的河灘上。

  孟良被林建勇這行云流水一般的剝皮動作給驚呆了,坐在原地愣了半天。再看到地上白花花的蛇肉時,竟然還扭動著,他喉嚨間一陣惡心,哇的一下吐了出來。

  “真是慫軟!孟良,你不至于吧!”不就是一長蟲么,嚇成這樣?

  “不,不是長蟲的事兒。我,我好像被咬了。”

  孟良吐干凈嘴里的污物,想站起來,沒想到腿腳已經不聽使喚,小腿竟然已經麻木。話音剛落,就陽面朝天的向后倒下。

  后面發(fā)生的事情,孟良已經記不清了,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果營鎮(zhèn)的醫(yī)院里。坐在床邊的竟然是他父親孟憲林。

  “爸,你咋回來了?”孟良看到父親,心中一熱,竟然哭了。早晨醒來,一睜眼就看到父親,這是他夢里才會經常出現(xiàn)的場景。

  “我咋回來了,我要是不回來,兒子就沒了。”孟憲林終于見到兒子醒過來,苦著的臉終于舒展開,卻開心不起來。

  這些年,孟憲林一直在外賺錢,忽略了家里的孩子。看到兒子躺在病床上時,孟憲林狠狠地抽自己無數個嘴巴,最后他決定回到果營鎮(zhèn)。

  這些年賺到的錢也夠花了,他要陪著兒子成長,看著兒子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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