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晉公臺下到山底,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山腳下有一個小的廣場,廣場四周有一些兜售紀念品的當地百姓。祁三爺踅摸了一圈,看到一處吃飯的地方。
兩人朝著飯館方向走去,幾個村民拿著一些山核桃,野蘑菇之類的特產圍著他倆一邊走一邊問,“要不要帶點土特產回去,晉公臺的蘑菇,比肉都好吃!別的地方沒有的!”
孟良看了一眼那人手中串在一起的長長的一大串已經晾干的蘑菇,雖然已經曬干,但顏色紅艷艷的,看著有點嚇人。“你這蘑菇咋是這顏色,能吃嗎?不會有毒吧?”
“孟良,不買別問!”祁三爺捅了捅孟良。
“你這孩子,咋說話呢?”幾個村民頓時擋住兩人的去路,“不買就不買,憑啥說俺的蘑菇有毒?”
“我就是覺得奇怪,沒別的意思。”孟良只是在一本書里看到過,說是野生的蘑菇,顏色越是鮮艷,有毒的概率就越大。這個蘑菇都已經曬成干了,顏色竟然還紅的這么鮮艷,多半是有毒。
“有啥可奇怪的,這可是咱晉城有名的臺蘑,只有晉公臺上才長得出來。別的地方都沒有的,不要說整個晉北,就是全國都找不出這么好吃的蘑菇來。”一個略顯年輕的村民大聲說道。
其余的幾個村民也附和著,“就是,好東西都不認識,還敢瞎說。咱晉公臺的好東西,外人想吃都沒有,你竟敢說有毒!”
“老鄉,您著蘑菇咋賣呀!”祁三爺見這架勢,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走不了了,果然他的話一出口,幾個人說話的語氣立刻就變了。
“瞧您說的,咱們這蘑菇別的地方沒得買,啥賣不賣的,俺們就是想著讓您給做做宣傳,嘗一嘗,好吃呢,跟身邊的朋友推薦一下。”
“就是!”
“就是!”
“不賣?白送的?”孟良沒太明白,這幾個人是什么意思。
“不要錢,我們可不能要,您就說多少錢吧!”祁三爺自然不會信這些鬼話,卻不敢當面戳穿這種把戲。
“這樣,看您老哥人也挺好,不像這傻小子似的不會說話。我們呢,半賣半送,別人買一百,您要的有心拿走的話,一口價,五十。”年輕人說話的時候臉上露出菲常淳樸的笑容。
只是五十一出口,孟良差點沒吐血,梁贊辛辛苦苦敲石頭一個月才兩百,“就您這點蘑菇要五十塊錢呀?”
“你這孩子,真不懂事,不是一共五十,是五十一斤。我們幾個人的這點蘑菇得有七八斤呢。要是賣能賣七八百,今天老哥您要拿走,也不多要您的,三百塊都給您了。”
祁三爺也沒想到對方會獅子大開口,三百塊錢買幾斤蘑菇回去,老伴能半年不搭理他。
可眼下這局面,有點不好收拾,這要是鬧騰起來,對方人多不說,要是自己一個人,頂多就是耍賴不認賬,仗著自己年紀大點,對方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樣。按孟良這個年齡的脾氣秉性,半大小子跟人動起手來,指不定會被人打成什么樣,回去跟孩子爹媽沒法交代。
“我也不稱了,就按你說的,八斤,五十,一口價。行的話,我全要了。”祁三爺正琢磨該怎么收場的時候,聽到孟良說話了,這下輪到他吐血了,這部擺明要打架嗎!
對方本想這祁三爺年紀大,會跟他們談價錢,不過價格已經報出去了,任憑對方怎么還價,也都會落在自己的圈子里,卻沒想到是這個小子搶先還價。
“小老弟,你可真會開玩笑,要我們幾個命吶,八百塊錢的東西,你才給五十。”年輕村民說話語速比剛才慢了許多,可是他的表情卻被孟良看的一清二楚。
“您這點東西,五十,已經不少了。剛才您不是說了嗎,不要錢,讓我們幫您做推廣,這蘑菇要是真好吃,我們可是全國各地哪都去,保準會給您做宣傳。您不說晉公臺的蘑菇晉北第一,全國第一么,這不賣出去,咋會有人知道好吃。按說,您應該給我們錢,不過看您幾位也都不是會做買賣的主兒,上山采蘑菇也都不容易,所以這五十塊塊錢我們必須得給。”
說完這番話,孟良竟然有點佩服自己,沒想到打群架的時候練就的觀人心和嘴皮子,關鍵時刻能起到作用。
“老弟,你們真是全國各地跑?”年輕村民聽到孟良的話,有些激動。
“這個沒必要騙你,我們是跑車的!”祁三爺說道。
“行了,老弟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了,俺們要是不給你,就太不是人了。五十,你都拿走!”年輕人帶頭把幾個人手里的幾串蘑菇都套在了孟良的脖子上,“俺們村就在晉公臺下邊,你站在那,就能看到我們村,下次來你就到村里找我,俺姓程,叫程辛。村里人都知道,俺最講誠信了。”
“成心!”祁三爺聽到這名字,心說今天是著了道了,可沒辦法,孟良都把價錢談好了,東西都拿走了,不給錢是不行了,正準備從口袋里掏錢包,孟良已經把五十塊錢遞到了程辛手中。
“孟良,把錢收起來,這錢哪能讓你給。”祁三爺搶過程辛手里的錢,塞回到孟良手里。
孟良又把錢塞到程辛手中,說道,“行了大哥,你們快走吧。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回頭我肯定去村里找你。”
程辛原本還想多說,見二人爭搶著要給錢,孟良又不住的朝他揮手,讓他趕緊走。幾個人連忙離開了廣場,朝著村子的方向散開。
“村長,你說這倆人還會回來嗎?”那幾個年長的村民跟在程辛后面,離開了晉公臺下的廣場。
年輕人邊走邊回頭,看著一老一少還在廣場上互相推讓著,說道“我覺得會!”
祁三爺爭了半天,根本不是孟良的對手,不禁感慨自己老了。
“三爺,您就別跟我掙了。我出來轉轉,就當是給爸媽買點紀念品。再說了,這么多蘑菇才五十塊錢,不貴了已經。”
“不貴?”
聽到孟良說話的語氣,祁三爺竟然無語,這幾天住店一晚才五塊錢。不過想到孟憲林可是閻王廟村的第一個萬元戶,最近還聽說要承包鎮上的食品廠,五十塊錢對孟良來說自然是不貴。
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目送走程辛等人,兩人來到飯館,祁三爺點了幾個小菜,每人一碗面。雖然與燕都配貨站的那個小館子相比還差一個等級,但味道也已經菲常不錯。
飯館老板看到孟良脖子上掛著的幾串蘑菇,笑道,“小老弟,這蘑菇花多少錢買的?”
“五十!”
“這東西在我們這,山上多的是,幾毛錢一斤都沒人要,老弟你可真是菩薩心腸!”老板笑著說道。
“老板,你這面真難吃!在我們燕都,隨便一個小館子都比你這好吃!”聽到老板話,孟良已經吃飯嘴里的面條突然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