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德十七年的除夕,林靜晗隨著母親在金沙鎮度過。
這天是林靜晗奔波數日以來睡得第一次懶覺,等她醒來,房間已經沒有人了,就連晚桃也不在身邊,但是林靜晗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安寧,好似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她慢慢的穿好衣服,洗漱完就往客舍后面廚房走去。
果然,剛到廚房門口就聽見里面煞是熱鬧。姜氏親自掌勺,云嬤嬤打下手,晚桃坐在小凳子上剝蒜,林周則渾身僵硬的抱著扭來扭去的旻哥兒。
讓林周對敵打架還行,抱軟綿綿的孩子就無從下手了,只是廚房人人都在忙著,云嬤嬤將旻哥兒往他懷里一塞就撒手不管了,好在旻哥兒對林周熟識,不哭不鬧,就是調皮的將手往林周臉上撓去,想要他陪自己玩。
林靜晗知道旻哥兒手黑,可不能讓他真撓著人了,出聲道“阿周叔,您得將旻哥兒反著抱,免得他撓到你,他指甲雖常剪,但小孩子實在長得快,撓著了就不好了。”
旻哥兒見到了姐姐,更是扭得歡了,想要同姐姐玩耍咿咿呀呀的叫著。
林周隨即將孩子翻個面,有些緊張的說道“晗姐兒,你可來了,快快,把你弟弟接過去”
林靜晗沒有上手接過,只看著整個人都繃起來的林周,十分開心的笑了,晚桃也是個小機靈鬼,在一旁接上一句“姑娘姑娘,快來幫晚桃剝蒜”
林靜晗調皮的沖林周笑笑有看看晚桃“阿周叔,對不住啦,晚桃現在很需要我,旻哥兒還是麻煩你啦”
姜氏同林嬤嬤就看著她們閑鬧,歡笑聲倒是令多日來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漸漸的林周倒是抱的旻哥兒熟練了許多,又將他翻個面面對自己,時不時還沖他做著鬼臉逗他笑。
一伙人在廚房里的桌上吃了一頓團年飯,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西邕的事情,林靜晗和晚桃也很開心,姜氏說,暮食后允許林周帶她們出去看燈。
隔壁客舍里。
暮食間,穆平奴同趙秀兩人吃了一頓熱辣辣的羊肉鍋子后,也約著一齊出門了,兩人決定,只在金沙鎮留這一晚了,大年初一吃了早食便要繼續行程了。
兩個大小伙一起逛街委實太過怪異,在接受了第三波奇奇怪怪的眼神后兩人決定分開逛,分別買些吃的用的,晚些在客舍碰頭。
金沙鎮這邊除夕夜的晚市也是十分熱鬧,家家戶戶要么守在家里守歲,要么一家子出門看燈,據說鎮上富戶聯合起來,置辦了大量的煙花,準備在除夕夜放一場煙花大賞。
穆平奴同趙秀分開后,一路向前,漫無目的的走著,身旁的歡聲笑語,闔家歡樂,越發襯的他形單影只。
“爹爹,爹爹,孩兒想看花燈”一個稚子拉著父親的衣擺撒著嬌,這個父親倒也寵溺的將兒子舉起來,架在頭上。
穆平奴看的心中羨慕不已,此刻整條街上的熱鬧仿佛都抽身而去,而自己孤身一人,什么都沒有,不猶得有些難過。
不知不覺間穆平奴走到了街角的角落,蹲坐在地上,眼里蓄滿了淚水,再沒有什么思念親人,比此刻更甚了。
穆平奴蹲坐在街角的陰影里,看著外面的熱鬧,低頭啜泣。
“平奴哥哥”熟悉的聲音,有些遲疑。
穆平奴抬頭,看見少女詫異的眼神,正在這時少女身后升起了片片煙花,映得夜空都亮了,少年張嘴說了什么,可惜煙花聲太大,林靜晗沒有聽清楚。
這是林靜晗第一次看見穆平奴哭,素日里懟天懟地的西邕小霸王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時候,林靜晗難得的沒有嘲笑他,只將袖中的手帕遞了過去,林靜晗內心誹腹道:這人怎么連哭都這么好看。
穆平奴自個兒不知,他臉上的一道血痕已經結痂了,給俊秀的臉蛋平添了一分野性和剛毅,剛剛眸中帶淚,竟是令人我見猶憐,還好只有林靜晗見到了他這個樣子。
兩人沿著在繁鬧的大街上并肩走著,看著頭頂的花燈,少年少女很有默契,都沒有開口問起對方家里的事情,兩人安靜的走著。
穆平奴側頭,看看少女恬靜的側顏,笑了“開始我和阿秀一同走路,旁人盯著看也就罷了,怎么我現在同你一道旁人也總盯著看”
林靜晗噗嗤一聲看著旁邊人俊俏的臉蛋,吐槽道“他們哪里是看跟你同行的人,分明是看某人長得好還不自知,出來頂著張臉招搖”
穆平奴挑眉“林初初,你這是夸我好看?是不是,被小爺的美貌給迷住了,你小小年紀,居然好起了美色”
“哪有,見得多了,早就習慣了,我還是更喜歡秦家哥哥那種君子如玉”林靜晗故意打趣道。
穆平奴鼓起嘴“我哪里不君子,不如玉了,你個小臭丫頭忒沒眼光了”眼一橫,正巧看到了賣面人的攤子“你等等我”說著就往攤子上挑了個紅色的娃娃面人。
林靜晗就站在路中間看穆平奴在那仔細挑選最好看的面人,看著拿著面人走向自己的少年,在心里說著“真好”。
“吶,給你”穆平奴將面人遞給看他看怔住的少女,心中得意“果然是被我的外貌迷住了,”想了想又摸了摸臉上的血痕“糟了糟了,該不會留疤吧,到時候容貌受損迷不住這丫頭了可怎么辦”
林靜晗心里很高心,今年除夕也同往年一樣,收到了面人,雖然一樣很丑,但是能在他鄉見到故人,大家都平安,真是太好了。
“對了,平奴哥哥,你放心吧,穆家被圍那日,趙嬤嬤就被我阿父送往閔陽了,那里是林氏的地盤,她很安全,等你和趙秀去閔陽就可以和她團聚了”靜晗笑著道。
“我不去閔陽”穆平奴眼中堅定起來“初初,麻煩你了,先幫忙照顧嬤嬤一段時間,等我忙完就去接她”和見你。
靜晗怔了一會兒,點點頭。
一輪煙花已經放完了,街上的人們陸續回家守歲去了,穆平奴送林靜晗回客舍,到了林靜晗客舍樓下時,兩人都知道,今天該結束了,都在靜默的等著對方話別。
最終穆平奴打破了靜默“初初”
“嗯?”
“早點休息吧”
“嗯”
林靜晗走進客舍大門,回頭,看見穆平奴還在原地,沒忍住問道“我們明天還能再見么?”
穆平奴笑笑,清雋又決絕“明天可能見不到了”
“那后天呢?”林靜晗不死心的問道。
“唔,后天可能也見不到”穆平奴語氣緩緩,大概想安慰下眼前低落的少女“初初,此刻的離別,不過是以后的再次相逢罷了,不必難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初初只要好好的長大就可以了”
林靜晗這幾日經歷太多了,也明白了太多事情“我知道了”
“進去吧,晚上冷,仔細得了風寒”穆平奴再次催促她進去。
“平奴哥哥”少女脆生生的聲音,透入了少年的心扉“生辰快樂,要平安順遂啊”
“嗯”
夜間看燈時林靜晗同林周晚桃走失倒是讓兩人好找,好在等兩人回客舍時,林靜晗已經在客舍中了,心情有些低落的樣子,林周也不好過于斥責,此事便算是過去了。
夜間林靜晗如何也睡不著,睜著眼,回想著白天的事情,那個面人被自己用油紙包好了放進了包袱的最下面,不知道下次見到平奴哥哥是什么時候了。
這頭穆平奴空著手回到了隔壁的客舍,被趙秀摟住脖子一頓錘,也沒有反抗,趙秀即刻察覺到了不對。
“怎么了,小郎君,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趙秀平日里雖然憨厚,但是實在太過熟悉穆平奴了,被人勒著脖子不反抗的穆平奴根本不像他。
“剛剛,我見到初初了”
“初初妹妹也在金沙鎮啊,真的太巧了,你沒跟她說我也在么,我也好久沒見到她了,我姑姑是不是也在這里”
穆平奴聞言盯著趙秀瞧,看著他普普通通不如自己的長相,又不看了“趙嬤嬤被林大人提前送去閔陽了,暫時是安全的”。
趙秀眼尖“喂喂喂,你那嫌棄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姑姑不在,我也可以去見初初吧”
穆平奴眼角一挑,面不改色的忽悠道“她急著趕路呢,而且我們道不同,等真正安定下來,再想辦法給她寫信吧”
趙秀這才回過味來“你該不會是見到了初初才心情不好的吧”
穆平奴繼續忽悠著“是啊,那個臭丫頭,一見面就秦二哥哥長,秦二哥哥短的,一丁點沒提到她阿秀哥哥,我真是為你打抱不平,平日你對她的好,都喂豬了吧?”
趙秀反應過來了“小郎君,你又忽悠我”
“喂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啊,我還有傷呢”
“哼,小郎君放心,大不了后面的路程我來駕車,你就好好養傷吧”
“哎呀,說好的親兄弟呢,不能下這么重的手啊”
兩人打鬧一番,穆平奴的那點子自我惆悵,思念之情全都拋之腦后了。
清點了明日需要帶上的物品后就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