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認楊子旺并沒有看見我！

　　許多年前，我給了他許多的機會，我創辦公司的初期，業務部缺乏人才，我把他看的很重，總覺得他應該和公司一起成長，我給了他許多的資源，我希望，他能像我一樣，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但所有的回饋卻與之相反，見到客戶，他拘謹的很，若是客戶問到些許專業的問題，他都答非所問，我很難想象，這個是已經做了業務十來年的銷售員………….

　　我并不想和楊子旺在這個場面碰見，索性，我悄無生息的走開，我心里本就不太開心，誰知道又碰到楊子旺，讓我心里更堵，一回到桌臺，我就端起大杯啤酒，邀張志勇和daisy碰杯，daisy歡欣鼓舞，開心的端起杯來，張志勇卻似乎面露難色，但又不想薄我的臉面，勉強的端起杯來，我管他那些，將一大杯啤酒，一股腦的送進胃中...........

　　我又點了許多酒，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daisy陪著我喝，她似乎也喝的開心，張志勇眼皮越來越沉，似乎隨時就會睡去，daisy笑著看我，又指指張志勇，我和她哈哈的笑著，笑聲太大，張志勇似乎聽見，他將眼睛睜開了一下，隨即又閉上，然后，靠著酒吧里的座椅上，昏昏的睡去………

　　張志勇，我比較了解他，他的酒量若用啤酒衡量，絕不會超過三瓶，今晚的他，估計早已經用完了這個額度，此刻，他睡的正酣，我和daisy看著，笑著，任由著他睡去………

　　“哎，王總，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呀？”daisy首先問我。

　　“哎，我就是些小生意，不足掛齒，不足掛齒，不知daisy小姐，從事哪行？”我隨即將問題交還與她。

　　“我是做律師的，嗯，我專門打離婚官司，呵呵，尤其是你們這些成功人士，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為你效勞的么？”她不懷好意的調侃著。

　　我怔了怔，隨即趕忙回話：“哈哈，律師呀，那可是高大上的行業，哦，對了，我想了想去，好像我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是做律師的……”

　　我還沒有說完，就被daisy 打斷，她站起身來：“那你現在就有了，”她邊說話，邊伸出右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好，王總，我叫馬麗婭，很高興認識你。”

　　她突然一本證經，倒讓我有些無所適從，隨即，我迅速在褲子上搽干凈手汗，站起身來，一把握住麗婭的手，自我介紹道：“我叫王楓，三橫王，楓葉的楓……….”

　　“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麗婭放開我的手后，端著啤酒吟起詩來，這詩詞我當然熟悉，馬上附和她的言語，一起和她誦道：“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

　　“哈哈哈哈，”背誦完詩句，我們為兩個人的默契，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太大，張志勇微微的抬起身來，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睡去...........

　　我看去麗婭，她眼睛帶著笑，用那食指掩住嘴唇，示意我不要太大聲，但她，那嘴唇微微的翹起，甚是可愛，我心里隨之一蕩，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麗婭是個典型的九零后，青春正茂，朝氣蓬勃，我卻已經漸漸老去，身邊交往的都是年齡差不多的朋友，我早就與青春漸行漸遠，生活對我來說，根本早就沒有了激情，我每天就像個機器，不停的運轉，從來不敢停歇，更加不敢奢望那青春會再次來臨……..

　　眼下，這青春肉體，就在我的眼前，我表面上雖鎮靜自若，內心里卻是澎湃激昂，如果說，張玲，只是那在我淡若湖水心中劃過的船只，那么麗婭，將可能，會帶給我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海洋………

　　“馬小姐…….”我剛開口就被她打斷…

　　“你叫我麗婭吧，daisy也行，馬小姐？乍聽著就不像是人類，以為是動物成了精，我聽著別扭……”她仰著頭，嘴角帶著笑。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那行，麗婭小姐，不，叫小姐有些奇怪，麗婭，你是哪里人呢？”我問道。

　　“我江西婺源的，就是那油菜花茂盛的地方”她說道。

　　“哦哦，我知道，我去過，那油菜花可真美，成片成片的，那黃色的花朵，隨著風飄著，隨著風搖擺著，那是真美，像是花的海洋，對了，那里，還有個地方叫做李莊，直到今天，我還惦念著那李莊的白肉……”我真是愛著，那婺源的油菜花海，隨即，我吟起了那首詩句：“油菜花開滿地黃，叢間蝶舞蜜蜂忙，清風吹拂金波涌，飄溢醉人濃郁香，”

　　出乎我的意料，馬麗婭聽我講完話，并沒有和我產生共鳴，她突然有些傷感起來，她并不看我，眼睛看著酒杯，幽幽的說道：“我就是不明白，那么多人，跑去那里看油菜花，真是閑的，那有啥意思，有啥好看的，我小的時候，最怕那油菜花茂盛的季節，當油菜花謝了的時候，我就總有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那時候，我和我媽，總是累到，恨不得就睡在那油菜花的土地上，”隨即，她轉頭看我，笑了笑，卻笑的很慘，她繼續說道：“你可是不知道，你們這些游客走后，我們就要把那油菜籽收割，然后去榨油，累的人直不起腰來，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她大口的喝酒，我知道還有下文，靜靜的聆聽著，“因為….”她放下酒杯，頓了頓，接著說道：“因為，那些菜籽油就是我的學費…..”

　　“你爸爸呢？”我脫口而去，馬上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但這話，已經收不回來，

　　果然，這話問完，她陷入了沉默中，我有些尷尬，手足無措，不知應該再做些什么，只好搓著雙手，這時，她微笑著，舉起啤酒，邀我碰杯，我趕緊順從的跟隨，她又大口的喝了一口，將啤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哈哈的笑著，隨即說道：“王總，我很久沒有這么開心了，咱兩個談些開心的事情，別總說我，說說你，張志勇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人不錯，是他最好的朋友….”

　　“哈哈，老張這么說我么？不對，按你們的叫法，應該叫西門，他對我這么高的評價，倒是讓我受寵若驚，我呢，和他認識蠻長時間了，他人不錯，做事也靠譜，就是這酒量嘛，呵呵，不敢恭維…..”

　　我哈哈的笑著，將剛剛手中，端著還沒來得及喝的啤酒，用雙手舉高，對著麗婭，繼續說道：“不好意思，我是無心，若是說了你不愛聽的話，絕對是無心，請你見諒，我干完這杯酒，向你賠罪..........”

　　說完，我將一大杯啤酒，咕咚咕咚的喝完，麗婭看著我，笑著，她手中早就夾著一根煙，不斷的抽著，那煙霧縹緲中，我分明，看到了她，噙著眼淚的眼睛……

　　已經沒有酒了，麗婭還要再追酒，我不敢讓她再喝，就胡亂找了借口，哄著她，就說出去找家燒烤檔，繼續喝，她聽完后，不說話的點頭，表示認可，隨即，她叼著煙，將雙手舉高，隨著音樂搖擺著，那姣好的身體，也隨著她搖擺的手臂晃動著，那一剎，我目光直愣愣的，望著那馬麗婭上下起伏的胸部，甚至吞了一口口水，我已經察覺到自己，已經失態，隨后，我哈哈大笑，趕緊起身，走去前臺買單……..

　　我已經有些酒醉，但是頭腦還算清醒，買單的時候，我卻發現，我的旁邊，正站著楊子旺和他的女伴，我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和他打了招呼，他當然也有些驚訝，不知所措，我對著他們微笑著，不再說話，楊子旺慌亂片刻后，鎮靜下來，趕緊給我介紹起身邊的女伴，說道：“王總，沒想到你也在這里，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興華電子的商務助理，我今天請她出來坐坐，感謝她對我工作的支持…..”

　　“哦，”我是真沒想到，這楊子旺，還在為了公司的事情應酬，我看了看那美女，似乎有些眼熟，我無論如何，一定不會認識，這般年紀的女孩子，隨即，我微笑著向美女伸出手去，美女也伸出手來，我將美女的右手握住，隨即寒暄道：“你好，回去之后，代我向劉總問好，我已經很久沒有見他……..”

　　美女嫣然一笑，眼睛瞪的大大的，說道：“您就是王總，不對，我應該叫你王叔。”

　　突然被人叫叔，我當然驚愕，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美女接著說道：“王叔，我是林慧慧，張玲，是我的媽媽……”

　　我嚇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趕緊說道：“你就是林慧慧？你是張玲的女兒？”隨即，我又重新由上至下的打量起她來，這張玲的女兒，絕對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她的身材和長相，都繼承了張玲的優點，她這一說完，我越看她越像張玲，這活脫脫，就是當年張玲年輕時候的模樣，甚至，比張玲更加可人，當年讀書時，迫于談性色變的年代，那時候，張玲總是含著早就發育的胸部，佝僂著身體，害羞的很，但，這眼下她的女兒，早就過了那個迂腐的年代，她挺著胸，只怕別人，看不到她那婀娜多姿的體態，正肆無忌憚的展示著她那姣好的身材………

　　她拉著我的手，并不放開，嘴里說道：“王叔，我早就應該去看您，只是，我剛到深圳不久，工作又忙，主要怕打擾您，誰知道，呵呵，我會在這里碰到您，這是緣分呀………”說著，她環顧四周，繼續說道：“您是和朋友一起來的吧，我應該和您喝上一杯，我一定要敬您一杯酒，我媽，經常嘮叨我，說是我這工作，都是您給安排的，今天碰到就是緣分，王叔，您坐在哪里，我一定要敬您一杯酒才行………”

　　我呵呵的笑著：“你不要客氣，我和你媽媽是同學，你不要將這事太放到心上，我就是推薦，你干的好，才是你的本事，其他的，我也幫不到太多，對了，我正要買單，我的朋友都已經喝多了，準備要走了..”

　　我還沒有說完話，這時，麗婭走了過來，她已經帶著酒意，對著我嚷嚷著：“哎，你怎么買單這么久？趕緊…….”

　　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林慧慧倒先開口說道：“王叔，這位，應該是……，”隨即，她將手伸去李麗婭的方向，接著說道：“嬸嬸您好，我是張玲的女兒，您可真是年輕…..”

　　林慧慧還沒有說完，我已經非常尷尬，趕緊打斷她的話，說道：“哎，這個是我朋友，剛認識的朋友，不是什么嬸嬸….”

　　麗婭聽完后，哈哈大笑起來，并沒有去理會，林慧慧伸出的右手，她對我說道：“嬸嬸？哈哈，王總，不知是您太年輕，還是我過于成熟，哈哈，嬸嬸？”隨即，麗婭對著林慧慧，繼續說道：“小丫頭，我可能大不了你幾歲，你叫我嬸嬸，不怕閃了舌頭么？”麗婭，已經酒醉，說話完全不客氣……

　　我夾在這兩個女人之間，更加尷尬，我看去楊子旺，他正帶著笑意，突然意識到我在看他，隨即，他收住笑容，并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慧慧，倒是并沒有退縮，她頗有張玲的潑辣和智慧，她笑了笑，將一無所獲的右手收回，臉上倒是完全沒有尷尬的表情，她笑了笑，對著我說道：“哎呀，王叔，您看我犯了多大的錯誤....”隨即，她轉去看向麗婭，說道：“對不起了，姐姐，您別生氣，我以為您是王總的太太……….哎，都是我的錯，我今年才剛剛19歲，見識太少，這酒吧燈光又太昏暗，一時間，看不清姐姐的容貌，所以才犯了這樣的錯誤，嗯，我猜你一定大過我，才敢叫你姐姐，若是我冒犯了姐姐，請您看在我王叔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嗯，不知姐姐今年幾歲？一定不會稚嫩過我吧，那就請姐姐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這話，不上不下，不陰不陽，簡直算是挑釁………

　　麗婭正要開口去辨，我已經看出了些許的火藥味，趕緊出面打了圓場，對著麗婭說道：“哎哎，你不是還要喝酒么？你趕緊去叫醒張志勇，我們去吃燒烤…….”

　　馬麗婭，聽完我的說話，悻悻的離開，我看著她走去，接著對張玲的女兒說道：“慧慧，今天能在這里碰到你，真是有緣，這樣，過兩天，你讓阿旺，帶著你來公司坐坐，王叔請你吃個便飯，大家聊聊天….”

　　林慧慧笑著，正要說話，這時，我身后又傳來麗婭的聲音：“哎，王總，我今晚，還要和我這剛認識的小妹妹，喝上兩杯，你可不要掃興，一定要安排妥當才好……….”

　　我正想要回頭去看，剛剛轉過身去，就聽到，林慧慧對著馬麗婭，大聲的喊道：“好啊，姐姐，今晚咱們一定要多喝幾杯……….”

　　我有些騎虎難下，我還沒有喝醉，看的出來，這兩個女人之間，有了了芥蒂，似乎隨時就要發生戰爭，我當然不能讓這個場面發生，剛想開口說話，這時，楊子旺突然說道：“慧慧，別去喝啦，我看呢，王總今晚可能也不太方便，我們就不要打擾王總了”說罷，他擠眉弄眼的看去林慧慧，聽完了楊子旺的話后，慧慧似乎醍醐灌頂，恍然大悟，臉上的笑容，像是玻璃杯里的綠茶，隨著倒入的開水，漸漸的舒展開來，接著，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一臉曖昧的說道：“那王叔，我就不打擾您啦，改天，我親自過來拜訪您...........”

　　我愣愣的站在那里，說不出任何話來………

　　楊子旺，這話說得曖昧，甚至有點賤，卻是實實在在的為我解了圍，但是，在我心里，絕沒有對他的一絲絲感激……

　　“王總，你先去忙，你那邊的單，我來買”楊子旺，不失時機的見縫插針，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嗯”了一聲，就轉身走去，心里卻想到：“你買單？呵呵，還不是拿著單據找我報銷，用我的錢……”

　　回到桌臺旁，麗婭正在拍打著張志勇的肩膀，：“哎，醒醒，火車到站了，哎，醒醒……”

　　我看到這番場景，覺得麗婭可愛到了極致，頓時沒有了剛才的郁悶，心里面，就像那婺源的油菜花田，隨著風，蕩漾著，形成快樂的海洋，這份快樂，從我的內心深處擴散開來，直到掛在了我的臉上……

　　回去的路上，我們三人一起坐在出租車上，張志勇還沒有酒醒，他坐在副駕駛位上，斜著腦袋，靠在車窗上，昏昏的睡了過去，我和麗婭坐在后座，她還在抱怨著，對我說道：“王總，那個小丫頭是誰？今晚就是你攔著，要不我一定告訴她怎么做人，哼，叫我嬸嬸，咋不叫我姑奶奶呢？”

　　我哈哈的笑著，也不說話，她似乎還有些憤憤不平，接著說道：“那丫頭怎么突然跑了，不是還要和我喝酒么？”

　　別無他法，我剛才對麗婭扯了個慌，就說慧慧突然接了電話，有事要先走，現在看到麗婭還是憤憤難平，只好，又用另一個謊言安慰起她來：“哎，你跟個小丫頭計較什么，她剛剛畢業出來工作，不懂的人情世故，剛才，好像是家里人催著她趕緊回家，你知道的，這么大的女孩子，家里是有門禁的……回去太晚，只怕免不了皮肉之苦，哈哈……”

　　“得了，我才不信，我不管那小丫頭是你什么人，你可能是都沒注意到，那小丫頭的胳膊上，燙了幾個煙頭印子，這樣的女孩，會怕家人？我看她就是個問題少女，不對，不能再叫她少女，恐怕，她交往過的男友，多過那周末，東門逛街的游人，哼……”

　　我聽罷，哈哈大笑起來，我是真沒注意到慧慧胳膊上的煙疤，麗婭，只為了被人叫了一聲嬸嬸，就漸漸失去了理智，肆無忌憚的埋汰著林慧慧，果然漂亮的女人之間，只有戰爭.........

　　車子的第一站，是張志勇的住所，我攙扶著他，走下車來，他睡了許久，也漸漸有了理智，我要送他上樓，他擺擺手，堅持要自己回家，他走出了幾步，突然想到什么，又踉蹌的走了回來，沖著坐在后座的麗婭，揮揮手，以示告別，麗婭微笑著，向車外的張志勇擺了擺手，隨即立刻收起了笑容，那時，我就坐在麗婭的身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車輛隨即起步，這第二站，就是要去麗婭的住處，麗婭突然說話：“王總，我還想再喝，你要不要陪我..........”我愣了一下，她接著說道：“你說嘛，要不要陪我再喝幾杯，你說嘛。”她一邊拉著我的胳膊搖晃著，一邊說著，似乎對著我撒起嬌來。

　　“這么晚了，哪里還有地方喝酒？你都已經喝醉了，還喝啥，下次吧，下次我再陪你喝酒……”

　　她“哼”了一聲，將我推了一把，將頭轉去旁邊，不再和我說話，我也不再說話，車里一陣沉默，我只聽見車輛行駛的聲音………

　　深夜的深圳街頭，車輛稀少，很快，出租車就停在了，麗婭住的小區門口，我快步下了車，從車后繞過，我拉開了車門，麗婭下了車，背著羽毛球包，跟我說了聲再見，我微笑的看著她，說了些告別的話語，她盯著我的眼睛看著，那眼神中，似乎增添了許多的內容，這眼神中的訊息，我似曾相識，像隨時燎原的火，我正要轉身上車，她突然說話：“你，嗯，王楓，你要不要？...........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上部完

　　 2021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