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又快天亮了。
這是本周第三個通宵了。
除了腰酸背痛,坐立難安,只想躺平之外,娜娜何沒有別的念頭。
最近突然工作量大了起來,她相信不是自己效率的問題。
以前一周四個晚上不睡覺,也沒什么,現在明顯扛不住了,不止腦袋發木,整個身體的物理疼痛,避無可避。
她突然覺得工作那么辛苦為了什么呢?為了一份還不錯的收入?為了體面的出入場所?或者為了其他什么?
她懷疑自己有點抑郁癥的端倪,除了工作累,也不太想和朋友們見面,寧可自己宅家或者去跑步。社交恐懼癥的癥狀越來越明顯了,連別人說話多一點、吵一點,都覺得腦仁疼。
可是,她也不怎么喜歡單身的狀態,理智上情感上均希望旁邊有一個人可以不用多說什么,默契地一塊兒呆著就好。
她覺得即將來臨的周末,還是要出去走走,哪怕近郊也是好的。據說,旅行也能給人帶來好的運氣。
念頭確認了,她卻沒有再多一分的力氣,癱在床上,眼皮撐不開了。
體膚勞累,大腦皮層卻依然活躍。娜娜何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到剛到上海的自己,那個年輕懵懂的自己,和前男友、也是大學學長,在一條無人的街上走著,走著走著就變成她一個人了。再切換,她遇到了前男友的姐姐,指著一座高樓,告訴她去樓上可以找到他。娜娜進了電梯,按了樓層按鈕。電梯到了那層卻沒有停,繼續向上升去。她連續又按了幾下,電梯停住了,門沒有開。突然,整個電梯失重下墜了…她驚惶失措,那一聲尖叫還沒來得及發出,場景又變成一個空曠的老式衛生間。自己洗澡出來找不到衣服了,只能裹著一條小浴巾,去面對外面的很多人。她看見前男友的朋友帶著一個小孩,對方告訴她是前男友的兒子。在完全不信,考慮要不要爭辯不可能間,夢醒了。
那位前男友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更早之前,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社團活動認識的,有好感,不算熟。學長畢業后,有一次在車站遇見,他的車先到了,車門關閉前,他突然轉身對站臺上的娜娜何說:“我周末去中國。”
“中國”,成了娜娜何后來幾年的心中種下的草。畢業工作四年后,她拿到了中國區的工作機會,就只身來了。也借此聯系了學長,慢慢開始了交往。
學長是四五歲隨父母移居美國的,作為身型略纖弱的華裔,整個青少年時代的存在感很低,但數學上的才華,讓娜娜何印象深刻,她們就是在數獨社團中相識的。
在上海重逢的學長,成熟、自信很多,也做了激光手術,摘掉了多年的近視眼鏡。除了外顯的變化,娜娜何也越來越發現自己不了解學長,似乎他有很多不為她知、也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兩個人單獨約見的半年后牽手,快一年才接過吻,這節奏不太符合娜娜何的認知,雖然她此前的戀愛經歷也不多,中學時期的純純初戀,大學三年級到工作第一年間的一段戀情。學長對她很好,但發乎情,止乎禮義。他們一起去旅行,睡同一張床,蓋一條被子,也可以是蓋被純聊天。親親、抱抱,但一直沒有進一步。娜娜何一直認為是由于學長的宗教信仰——不允許婚前性行為,對此她是可以尊重的。
直到有一次,她在學長住所,他下樓去買飲料,桌上的電腦引起了娜娜何突發的好奇心。
學長突然出現在門口,拎著飲料,低聲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娜娜心虛,一時間啞口不知該如何回答,條件反射地快速合上了電腦。
學長臉色難看:“你…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什么?”娜娜機械地順著他的話重復。
冷場很久很久。學長終于開口:“我沒什么好解釋的了,你也看到了…你…先走吧。”
娜娜懵逼,其實她根本沒有破解開機密碼,啥也沒看到,但當時的場面,除了離開,沒有別的合適的反應了。
自那以后,學長再也沒有和她聯系過。一個城市說大不大,但不再見到一個人,也是很容易的。
娜娜何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測,但也沒有去確定什么的企圖。只是因為自己的工作,繼續在這里,轉眼八年過去了。
剛才這個夢做的有點莫名其妙。一級遮光窗簾的效果太好,于是,困意戰勝了去分析夢境潛意識的興趣。娜娜何把臉側朝下、手壓在胸口的自己,翻轉了一下,繼續睡去。
那邊襄,旬陽已經準備起床。不是因為什么特別的事,是昨天晚上只喝了幾杯氣泡酒,沒吃什么東西,需要煎個雞蛋解救一下空虛的胃。
調味品的擺放,提醒她之前祝鳴來照顧她的那幾天。一個有點兒小酸氣的文人,日子倒是過的精致。廚房作為他的一大重地,按著某種不明覺厲的規則,感覺上不一樣了。
但好像這不是旬陽享受的點,外型吸引重要,才華和談吐會考量,溫柔體貼談不上多加分。
做飯這件事,旬陽自己可以做到沒有九十分,也有八十分。抓住男人的味這一條,她頗有信心。
一個單面煎很快就做好了,下肚了。
抹干凈嘴,再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