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一二年,睿宗傳位于太子李隆基,是為玄宗。次年太平公主陰謀廢帝,玄宗誅其黨,賜其死。太監高力士因為平叛有功,封為監門將軍,自此宦官日盛。第二年玄宗聽從宰相姚崇的建議,新置翰林院,詔選在文章、琴棋、書畫、天文、歷學、占算、僧道等方面有造詣者,以為翰林待詔。
李白天縱英才,又經過多年寒窗苦讀,早已是胸懷錦繡、出口成章、少年意氣、睥睨天下。縣令欲效仿先賢,廣集人才,于是發告示下招賢令。李白此時年方14,也是靜極思動,便揭了告示,縣令見少年一身白衣,器宇軒昂,雖然年少但眉宇間自是有一股不凡之氣,相與交談,諸子百家天文地理更是無所不通,大喜,即禮聘之。并允許李白可以隨意出入縣衙。縣令夫人見這少年不過是個白面書生而已,偏生老爺這么器重,心中不以為然。一日剛過午時,李白騎牛過街,心中思忖文章之天質自然,略無人力之境,不覺慢慢呆了,仿佛外界一切事物都不存在了。慢慢到了縣太爺家門口,縣令與夫人正在交談,夫人見狀怒斥道:“李白,你也太沒大沒小了,老爺禮重你,你見了老爺怎么也一點禮貌沒有。”李白剛回過神,脫口回了一首詩
素面倚欄鉤,
嬌聲出外頭。
若非是織女,
何必問牽牛。
縣令夫人也多少讀過些詩書,大罵道:“你這賊人,來人,把他給我拿下。”縣令道“慢,李白才思敏捷,正好以后給我草擬文書,夫人消消氣。”“哼,他把我比作織女把他比作牛郎,這你也能容忍以后你跟他過吧。”縣令夫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有一次,縣內發生大火,火滅后,縣令作詩云:“野火燒山后,人歸火不歸。”一時想不出下句。李白接口道:“焰隨紅日遠,煙逐暮云飛。”縣令聽了暗自叫好。還有一次,李白陪同縣令觀漲潮,有一位女子淹死江中,縣令見狀作詩吟道:“二八誰家女,飄來倚岸蘆。鳥窺眉上翠,魚弄口旁朱。”李白隨口應道:“綠發隨波散,紅顏逐浪無。何因逢伍相,應是怨秋胡。”縣令聽李白詩含諷意,很不高興。李白感到很惶恐,便托罪請辭了。
這年秋天,李白隱居于大匡山山腳下的大明寺,那里山光水色,李白與麋鹿魚蝦為伴,山僧野道相交,倒也樂得清閑自在。大明寺依山傍水而建,老方丈年過七十,每日除了講經念佛,也很喜歡詩詞文章,寺里僧眾多是貧家子弟認得字的已是極少,故而李白與之很是投緣。一日傍晚,清風朗月,李白與方丈院內品茶,方丈道:李施主才華橫溢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吟詩一首以助興。李白仰望空中明月,皎無纖塵。一首五律如水般流出:
玉蟾離海上,白露濕花時。
云畔風生爪,沙頭水浸眉。
樂哉弦管客,愁殺戰征兒。
因絕西園賞,臨風一詠詩。
方丈笑道:“李施主才思如此敏捷,老衲佩服,然近日所觀施主與佛無緣,紅塵中事固是虛幻,然也終須歷練一番,只是凡事不宜太過執著。”
“大師所言極是,白自幼讀《六甲》今已十年有余,諸子百家亦是無所不讀,每每體悟《道德經》略有所獲,于佛家倒覺得格格不入,且白素性崇尚自然,不喜約束,言語中又常常無所顧忌,前日便因此得罪了縣令。”
“善哉,凡事隨緣可也,不必強求,佛固是空,道亦是空,你我以詩結緣,相會于此,李施主天才卓異,令老衲大開眼界。若是李施主對佛學了無興趣,此山中也有道士名曰戴天山,更有劍術高超者,施主若有興趣可以多多結緣。”
李白聽了大喜,次日清晨,早早起來吃了齋飯,便入山尋道,這山中羊腸小徑曲折接天。蒼松翠柏,野樹雜花,李白撥云尋道,倚石聽泉,忽見山腰處有一道觀,果然仙氣空靈,香氛繚繞,好個所在!李白在門口處行禮畢,朗聲道:“晚生李白,久仰戴先生法名,無緣拜會,今幸得仙緣,尋得先生居處,伏請先生指點一二。”此時一個10歲小道童走了出來。“先生有禮了,我家師傅前日除外云游去了,臨走時吩咐道,如有俗客來訪求學,叫他往長平山尋隱士趙蕤即可。”
“你家師傅何時歸來?”
“師傅云游他方,短則幾日長則數月,不知何時歸來。”
“那趙蕤是何方人士?”
“趙蕤與我師傅是好友,我師父說趙蕤之才百倍于他,我師父只喜歡云游四方,趙蕤卻是個通天徹地之人。”
李白暗忖道,這戴道士算到我會來找他,不欲見我,又推出個趙蕤,這戴道士既已如此厲害,趙蕤又會如何呢,我近日讀書雖覺大有收獲,然始終不能融會貫通。諸子百家分崩離析,只覺得百家皆自一出,不知這一在何方?
李白下山之時吟得五律一首:
訪戴天山道士不遇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
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