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齊州相聚數日,約定秋日任城再會,杜甫西游臨邑,李白返家任城。李白游嶧山見異人彈琴。留文《琴贊》
嶧陽孤桐,石聳天骨。
根老冰泉,葉苦霜月。
斫為綠綺,徽聲粲發。
秋風入松,萬古奇絕。
李白獨自居于家中,每日飲酒取樂,心中常常思念杜甫。待到秋日,李白親自打掃庭院,用所剩不多的錢置了幾壇好酒,專候杜甫來訪。等了數日,不見杜甫來訪,李白暗忖道:許是子美有事耽擱,子美絕非言而無信之人。忽聽得敲門之聲:“太白先生在家嗎?”李白飛奔出去推門見正是杜甫。二人相擁哈哈大笑,便就院中擺案飲酒,痛飲起來。杜甫道:“自齊州一別太白兄,無日不思念,雖龍肝鳳髓,也不及太白兄家中酒一杯。”
“好兄弟,我平生只重情義,濟人無數,結交之人何止千百,然而意氣相投者不過數人,能識子美,何其幸也!”
“大哥任俠仗義,詩劍雙絕,天下聞名,當年散盡千金,救人危難,后又得李邕千金相贈,當今天子賜大哥百金歸山,如今應該又散盡了吧?”
“賢弟知我也,黃白之物不值一毛,朋友之情重如泰山,賢弟多日不見,近日怎么如此消瘦?”李白笑問道。
“自別太白兄,無日不在讀書,因此消瘦。”
“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有了一首詩,專門寫你的。”
“太白兄讀來!”
“戲贈杜甫
飯顆山頭逢杜甫,頂戴笠子日卓午。
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李白吟罷,哈哈大笑。杜甫也大笑,隔了一會,杜甫道,我也作了一首詩,專門題太白兄的。李白笑道:“快快讀來!”
“贈李白
秋來相顧尚飄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
李白笑道:“好個飛揚跋扈為誰雄,來來賢弟,喝酒。”
是日二人喝的酩酊大醉,至晚二人共被而眠,次日醒來,二人相視大笑,李白攜杜甫手道:“好兄弟,這次來就別走了,咱兄弟二人談詩飲酒,吟風弄月,豈不快哉!”
“我也想和太白兄日日相伴,怎奈功名未成,上不能光宗耀祖,下不能蔭庇妻兒。”杜甫嘆道。
“我雖有意干出一番作為,然而當今皇上只把我當一個詩人,毫無實權,更兼小人進讒,賢弟為人厚道,不露鋒芒,遠勝于我,此去長安,當可大用。”
二人起床梳洗罷,攜手漫游任城,任城方圓不過十里,二人半日便將任城逛遍,尋酒館歇息,點上酒肉。李白道:“我素喜道家,賢弟沉穩厚重似乎偏于儒家?”
“我年少讀書,立志致君堯舜,廓清海內,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孔老夫子之言,我平生夙愿便是輔佐皇帝,濟世安民。”
“此地距離曲阜不過百里,咱們一起去拜訪下你的孔夫子吧。”李白笑道。說罷二人攜手而行。
“太白兄似乎對孔夫子不甚看重?”杜甫問道。
“孔夫子的那些東西用之于人倒也可以,可用之于天地日月山川神仙之事,便覺不甚了了。未有孔夫子之前,民風淳樸,孔夫子來了之后仁義道德到處宣揚,而欺詐之事日多,可知圣人不死,大盜不止。絕圣棄智,民利百倍非虛言也。”
杜甫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良久嘆道:“然而孔老夫子之大同社會,圣君賢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使天下太平,人民安居樂業,我畢生心向往之。”
“此固是好,然而自堯舜禹以來,大同社會從未實現,《竹書紀年》所謂堯幽囚舜野死也不知真偽,堯舜禹禪讓之事安知不是儒家所偽造。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孔夫子也不過只是其中一家,至漢武帝獨尊儒術,儒家一家獨大,我朝尊崇道家而不廢儒家。”
“人生于世,豈能無情,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此則孔夫子之仁也,天尊地卑,天地位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使天下各得其位則天下平矣,仁德于內而事功于外,此大丈夫平生之志也。”
李白笑道,“你我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罷了罷了。”說罷二人哈哈大笑趕赴曲阜。在曲阜,他們拜訪居士大隱范十。李白留詩《尋魯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蒼耳中見范置酒摘蒼耳作》《宴陶家亭子》,二人又去兗州、東蒙等地,后回魯郡,日則攜手,夜則共被,恩若兄弟,情同骨肉。
二人魯郡徘徊數日,杜甫向李白告別:“太白兄,與你相交這些天,我受益匪淺,道德文章,俱有進益,我本想日日陪在你這里,奈何已過而立之年而寸功未立,我明日打算奔赴長安,一展抱負。”
“好兄弟,你原非池中之物,方今天子招賢納士,此去長安,可一展青云之志,勿以愚兄為念。”
次日李白于東石門為杜甫送別,秋高氣爽,北雁南飛,李白與杜甫舉杯依依相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日能與兄弟再舉杯暢飲。”李白慨然道。
“得識李太白,平生之愿足矣,太白兄更待我如兄弟一般,甫今后不管在哪里,只要見到天上的明月,便是太白兄的樣子。”二人舉杯一飲而盡,杜甫上馬奔長安而去,不時向李白揮手,李白想到自己長安之事恍如一夢,而杜甫兄弟此去長安也不知是吉是兇。心下感慨,遂作詩一首《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
醉別復幾日,登臨遍池臺。
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
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