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里有座狐貍廟(3)
“阿蓁,醒醒,不要睡!睡了就醒不來了!”方奶奶抱著方蓁坐在葉大夫的屋門前,眼淚一滴滴的掉落在她的面容上。
老人的手指劃過少女的臉龐,最后緊緊的抱著她的腦袋。
“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還要把她唯一一個孫女都要帶走。
兒子兒媳婦已經被帶走了,現在就連最小的孫女也不放過。
如果她早一點發現阿蓁發病,如果走快一點的話......
“山里有座狐貍廟呀,兩只耳朵四只腳,九條尾巴像狗尾巴草呀......哈哈哈哈!”
空靈詭譎的歌聲不知從何處傳來,耳畔還響起了小孩子清脆的笑聲。
方奶奶微微一愣,想起了之前陳家嬸兒的事情。
——“之前聽說隔壁神寮山上有位狐仙,求姻緣求子嗣很玄乎。”
——“我一提到這狐仙村里人都忌諱的不行,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一樣。”
——“廟宇就在神寮山呀,只要誠心去祈求呀,沒準狐仙顯神通!”
陳嬸和兒歌的詭異的結合在一起,讓這個絕望的老人頓時迸發出新的希望。
對,去找狐仙。
多年前她老婆子也天天祭拜狐仙大人,每天都誠心誠意的,如果狐仙大人還記得他的信徒,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如果結果是失望的,那么她也認了。
想到這里,方奶奶頓時渾身有了力氣。她背起孫女,一步一步的朝不遠處的神寮山走去。
夜幕下的神寮山神秘又安靜。
山很高,甚至穿透云層延伸到天際。怪異的鳥鳴聲咕咕的叫著,但又像是鼠類的叫聲。
——“......狐貍狐貍最狡猾,求得心愿用物還。無需祭品無需銅錢,來世求得好姻緣。”
老人拿著紅燈籠,一步一步的走在山路上,就算是跌倒了,也重新爬起來在繼續走。
小孩子唱歌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的樹林里傳來,隨著吹來的涼風,讓人有些迷失了方向。
——“莫問是福不是禍,走到竹林便是緣,求一生機誠心祈,走進狐貍廟中問。”
老人走進一片茂密的竹林,中間逐漸出現一條寬敞的小路,小路兩側各掛著褪色的紅燈籠,再遠一點則逐漸看到了一座破舊的廟。
廟真的是非常的破舊。
哪怕是站在遠遠的看過去,也能知道這座廟大概已經有十幾年沒人來過。
臺階上的苔蘚生的茂盛,就連窗口邊也長出了野草。外門已經壞掉了,只要輕輕一推便直接倒下。
老人把少女背進去,用手撥開了下頭頂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隨后把她放在了拜墊上。
少女的呼吸已經僅剩無幾,斷斷續續的,像是要在下一秒消失。
狐貍廟和其他所有廟的布局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擺在正中心的神像,那是一座有著九只尾巴的狐貍神像。
狐貍神像倨傲的看著神座下的凡人,九條蓬松的大尾巴落在身后。四肢踩在地面,前爪腳下還踩著一卷畫卷。
神像前擺放著一張長條形的供臺,中央是布滿灰塵的香爐,兩旁則放了兩個蠟燭架子。
方奶奶虔誠的看了眼神像的面容,正面對著神像,雙膝跪了下來。
她雙手并排掌心緊貼地面,額頭與地面相碰。
“懇請狐仙大人救救我的孫女。信女名叫方華,是神寮山下一條村子的村民,十五年前曾每日祭拜狐仙大人,不曾斷絕。但十年前的瘟疫中斷了祭拜。”
“信女知道這樣做很卑鄙很無賴。但是已經能求的都求了。村中的大夫出外,信女想盡了辦法......”
“最后想起狐仙大人......”方奶奶起身抬頭看向神像,嗓音沙啞又絕望,“求求狐仙大人救我孫女一命,只要是她能活下來,哪怕是您要我的命都可以!”
說完,方奶奶再次低下頭,頭用力地磕在地面。
額頭上的血順著磕頭黏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小團血漬。
“求求您,求求您!信女什么都不要,什么代價信女都能接受!”
“我就只有小蓁了,她是我唯一活下去里希望啊......”
老人撕心裂肺的哭泣著。
哪怕是供臺下早已經布滿血跡,那座神像依舊沒有絲毫不變。
神,真的會在意螻蟻一樣弱小的人類么——
房樑上掛著的紅紗隨著夜晚吹來的冷風飄動,躺在地面的少女手指突然動了動。
方蓁痛苦的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
眼前怎么形容呢?
一個字,紅。
紅的刺眼。
大片血紅的薄紗懸掛在頭頂,鼻端還聞到了一陣桃花和酒的香味,那齁甜的糖味像是之前在街邊吃過的麥芽糖。
很甜很甜,甜的讓人掉淚。
“這是哪里?”方蓁躺在地面,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
她想要坐起來,卻無法做得到,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打碎了骨頭一樣,就算再怎么使力氣,也坐不起來。
“咳咳咳......”少女用力的咳了幾聲,那滿嘴的血腥味在喉嚨里游走,像是那破爛的風箱。
好難受。
“你別動了。”清朗緊勁的少年聲傳入耳中。
方蓁艱難的轉頭望去,卻再也移不開眼了。
紅衣灼灼如華,驚艷了年華與流水。
少年一身紅衣,腰間系著一根玉笛。
他坐在狐貍神像前,一雙碧色的狐貍眼饒有趣味的看著躺在地面的少女,嘴角邊還掛著一根狗尾巴草。
其中一只腳踏在神座的臺階上,手臂慵懶的放在膝蓋上,指尖在空中微微點動。
明明無風,此時卻從窗外吹入了桃花花瓣,零零散散的落在了少年的紅衣上。
“你......”
方蓁震驚的看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把嘴角邊的草根拿下來,狐貍眼直視著她的臉龐,“幾百年過去了,還有有人第一次敢這樣直視我的樣貌。”
方蓁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是做夢。
她咽了口唾沫,道:“幾百年?難道你是——”
“呵哼,猜到了?”
少年稀奇的挑了挑眉,他換了個坐姿,整個人都靠在了神像上,神情慵懶。
“我是這座狐貍廟的主人,我名挽漓。也就是你們......一直想要見到的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