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君與下意識躲開了。

　　余奶奶的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自己先笑了，“你啊，還跟從前一樣，媽跟你親近點，你就躲，說你長大了，不要再黏黏糊糊?！毙ν暧謬@，“媽總把你當(dāng)小孩兒，忘了，你已經(jīng)不小了，還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蔫F血男子漢?！?p>　　是啊，不小了，按理兒阿國已經(jīng)四十多了，而賀君與卻才28歲，老人家的視力還真是不好啊……

　　門外的王月指指腦袋，“這一跤摔得人時而糊涂時而清醒?！?p>　　病房里，余奶奶不舍地放開了“阿國”，“去吧，先回家去，空了再來看我，對了，家里有你最喜歡的吊柿子，媽才做好的。”

　　余奶奶這是不大好了，今年秋天的柿子還沒熟呢，哪來的才做好的吊柿子？

　　“好。”“阿國”也只低低的一聲，離開了病房。

　　只是一場戲而已，賀君與和景書都沒有想過真的回余奶奶家去拿柿子，出了醫(yī)院便驅(qū)車回家，一路，車?yán)锒加行┑蜌鈮海瓦B話癆黃大顯都不說話，開著車，噘著嘴巴，眼圈紅紅。

　　快到家的時候，景書才嘆了口氣，“賀律師，謝謝你，明天我再叫你一起去醫(yī)院。”

　　賀君與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沖動犯了什么錯誤，是啊，這不是一場戲，今天的戲只是開始，這意味著，他要一直將這場戲演下去……

　　他瘋了吧？

　　但顯然，奶奶對他的行為很贊賞，黃大顯回家以后嘰嘰呱呱把醫(yī)院的事都說了后，奶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晚的月亮，只露出半個臉，掛在樹梢上，奶奶拉著他坐在窗前，讓他幫著敲山核桃。

　　山核桃細(xì)細(xì)的破碎的聲音里，奶奶的聲音緩緩混在其中，“人啊，都會面臨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天，我們常常說死而無憾，但真正能做到死而無憾的人，有多少呢？君與，奶奶今天很高興?！?p>　　很高興他能讓一位老人家死而無憾嗎？

　　可是奶奶，你不會知道，你眼前這個人卻在為不能死去而遺憾。

　　但，第二天景書來叫他的時候，他還是跟她一起去醫(yī)院了。

　　這出戲，這個叫“阿國”的角色，就這樣繼續(xù)下去。

　　余奶奶摔了這一跤后，的確如王月所說，情況不大穩(wěn)定，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涂的，常常把賀君與當(dāng)成才20多歲的阿國，然后莫名其妙把景書當(dāng)成跟阿國新婚不久的王月，倒是真正的王月站在面前，余奶奶反而認(rèn)不出來。

　　四十歲的王月比二十多歲時胖了兩圈，而“阿國”每次都是和景書一起，也難怪糊涂起來的余奶奶會認(rèn)錯。

　　隨著余奶奶糊涂的時間越來越長，這出戲又多了一個演員——景書扮演的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