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

　　洛小翡把天地鏡收了起來。

　　轉眼間，綠竹就提著食盒走進營帳。

　　主仆二人坐在地上，邊吃邊聊。

　　綠竹本來是不愿意的，畢竟主仆有別，但架不住自家小姐力氣大。

　　“小姐，午飯過后開始狩獵，您要去嗎？”

　　洛小翡隨意地點了點頭，“去，反正這身肉閑著也是閑著。”

　　綠竹聞言，笑容燦爛，小姐的情況越來越好了。

　　之前府中請過不少醫者，大部分的結論都是小姐有心病。

　　需得放開胸懷，切忌思慮過重。

　　洛小翡吃了幾塊點心，然后就換上了帶來的衣裳。

　　這是她平日里練武之時所穿，簡便易于行動，而且很結實。

　　另一邊，華丞相的營帳中氣氛有些壓抑。

　　華裳坐在那，一句話沒說，只是不停抹淚。

　　“父親，姐姐何曾受過這種委屈？我這就去殺了那個死肥豬！”華昀比華裳小五歲，母親在生他之時難產而死，他自小跟在華裳身邊，對他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大姐。

　　華丞相面色倒是從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后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

　　“父親，大姐被欺負了，您怎么不說話呢？”華昀是真的急了。

　　平日里父親對大姐可謂是千般寵愛，如今這是怎么了？

　　華裳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柔聲道：“昀兒，你怎么還是這般暴躁？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身為華家血脈，你代表的是華家臉面！洛小翡是粗魯，但你怎么能口出惡言，說一個姑娘家……非君子所為。”

　　華昀如今十三歲，比洛小翡還要小，正是最活泛且討人嫌的年紀。

　　這話……平日在伙伴的嘴里也聽過不少，他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但大姐已經許久未這么嚴肅的跟他說話了。

　　于是華昀開始反思，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華丞相睜開了眼，神情緩和了不少，他輕聲問：“裳兒也怪為父了，可對？”

　　華裳轉眼看向他，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輕點頭，“女兒委屈，被洛小翡那般從營帳中丟出來。”

　　當時營帳外有很多人，都是看笑話的。還是昀兒反應快，過來扶起了她。

　　華丞相對她的答案并不意外，反而很高興。如果華裳違心地說不怪他，他才會不舒坦。

　　“你身上可有傷？”

　　華裳揉了揉手腕，捏了捏肩膀，有些驚訝，“怎么會？我明明摔了出來。”

　　華丞相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裳兒以為呢？”

　　華裳思索著……過了一會，她眼睛一亮，“是洛小翡，洛小翡控制了力度。”

　　她曾以為洛小翡習武只是謠言，如今她事實擺在了面前。

　　可是……“為什么？我對她……”華裳說到這有些汗顏，“我因為國舅大人，一直對洛小翡態度很不好。”

　　還是不對……洛小翡如果真的不想跟她計較，為何會把她丟出營帳，害她丟了臉面？

　　這時……門外傳來了聲音。

　　“丞相大人，三公主派人送來了補湯，說是因連累了大小姐表示愧疚。”

　　“拿進來吧。”華丞相輕聲說。

　　華裳已經明白了。

　　如果她不被丟出去，只有三公主一人受損，那三公主一定不是如今這般態度。

　　況且，三公主之所以挑釁洛小翡，也有她的慫恿。

　　侍衛把湯放下，退了出去。

　　華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華丞相見女兒這副樣子，自然知道她未能完全想透。

　　于是解釋道：“洛小翡和月御的親事，是月御主動提及，你不該把怨氣撒在洛小翡身上。你和國舅大人無緣，別因為一個男人，而丟了你的教養。”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后反問道：“裳兒，你可明白？”

　　華裳垂眸，“女兒明白。”只是有些難過罷了。

　　她是嫌棄洛小翡，跟她胖跟她懦弱無關，只是覺得她配不上國舅大人。

　　可國舅大人那句話還在她耳邊縈繞：她配不上我，誰配得上？你嗎？

　　“父親，裳兒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去歇著吧。”

　　華裳轉身。

　　華昀敷衍地告退跟上了自家大姐。

　　華裳的營帳就在隔壁。

　　她回了自己的營帳，靠坐在床上，是真的有些累了。

　　因為……連她都不得不承認，她被這樣的洛小翡打動了。

　　明明揮揮手就能把那些羞辱她的人打趴下，可她偏偏能忍住。

　　在華裳看來，這不是怯懦，而是真正的強大。

　　洛小翡確實比她大氣。

　　她在意的只是外貌身份的優勢，她很驕傲，因為這些能讓她匹配這世間最優秀的男人。

　　而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錯了。

　　她只在意男人們喜歡什么樣的女子，而忘了她想做個什么樣的人！

　　“大姐，你怎么了？”華昀見華裳一直沉默，有些擔心。他是想給大姐出氣，但他覺得爹說的有道理。

　　而且他是男子，羞辱洛小翡已經不對了，讓他對個姑娘動手，他還真不敢。

　　華昀絕對不會承認，他怕的是洛小翡那肥碩的身體。

　　“沒什么。”華裳笑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你出去玩吧。”

　　華昀見到自家大姐笑了，也就放心了。他確實想出去玩了。

　　“大姐。”他還有件事很糾結，“我以后見了洛小翡是不是不能罵她了？”

　　華裳杏目一瞪，“她招你惹你了？欺負個姑娘你也不害臊。”

　　說完自覺羞赧，在心里替自己解釋，只是一時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見華昀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

　　華裳提高了聲音，“而且你不是洛小翡的對手，把她惹急了你就不怕被種進地里？”

　　華昀很是為難，解釋道：“不是我想這樣。是我的同窗、玩伴們，都罵洛小翡，如果就我一個不出聲，會被笑話的。”他跟洛小翡又沒仇，只是不想跟別人不同罷了。

　　聞言，華裳微怔，陷入了沉思……

　　或許這就是原因。

　　每個人都想置身事外，人云亦云，而洛小翡變成了所有人攻擊的對象。

　　可這不對。連她也曾袖手旁觀，眼見著洛小翡被羞辱，卻并未出言制止。

　　她柔聲問：“起碼的是非都不會判斷了嗎？他們做錯了，你就看著？聽著？我家昀兒只會跟隨嗎？”

　　華裳的眼睛極亮……她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想明白了，她錯了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