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之事,林勝業不想管,他也不想林飛云管。
因此,林勝業正色道:“林飛云,我已經把家族的計劃告訴你,舍小城、保大城,避免將這把火燒到青靈郡。”
林飛云點頭:“我明白族叔的意思,大乾朝廷想要集權管制所有修士,并且決心很大,家族不宜硬抗。家族打算放任朝廷清掃宛城等二十一個小城,暗中阻撓朝廷的動作,使用一個拖字訣,將事情拖到柳暗花明之時。”
“小混蛋,你既然明白便應該知道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不是和葉天雄硬抗。”
林勝業平靜道:“葉天雄現在只是清掃一些小勢力,顧家等三族毫發無損,我急什么?
更何況,我和葉天雄都是五品煉法境,他奈何不得我,我同樣奈何不得他,我這把老骨頭只需牽制他,可不想和他拼個你死我活。”
林飛云自顧自說道:“葉天雄想對付宛城的三大家族,他的方法是清掃枝丫,然后砍倒三棵大樹。朝廷想對付青靈郡,方法是清理小城,然后轉頭對付我們以及白家。”
“然后呢,你想說什么?”
“族叔,此乃溫水煮青蛙之法,不得不防啊!”
林勝業不徐不疾地評價道:“林飛云,你現在才有一點林家后人的風度!”
‘老家伙真不好忽悠!’
林飛云暗罵一聲,轉而語氣高昂道:“族叔,家族把宛城當成防火帶的計策很正確,但防火帶需要足夠寬,否則朝廷的火仍然會燒到青靈郡。
侄兒以為,您應該給宛城的小勢力一些幫助。”
林勝業似笑非笑道:“給誰幫助?我猜猜,你該不會推薦顧家吧?”
“族叔什么意思,我沒聽懂。”林飛云裝傻充愣道。
林勝業自顧自地說道:“你不是修士,所以不清楚修士的厲害,我是五品煉法境,方圓五十米內連蚊子飛過的聲音都能聽見。
有些不巧,我剛好聽到你有一個名叫顧承風的好朋友,他貌似還是你唯一的朋友。”
“族叔,我突然想起蘭雅軒的小翠在等我,先走一步。”
“乖侄子,教你一個乖:我這把老骨頭活了兩百多歲,你我雖然輩分是叔侄,但論起年齡我做你曾爺爺都綽綽有余了,你想蒙我還得再活個兩百年呢!”
林飛云再裝傻就是真傻了,他臉色大變,轉頭就想跑。
恰在此時,一只法力凝成的土黃色大手憑空出現,大手寬約五米,比兩床被子還粗大許多。
“死胖子,我忍你很久了!”
林勝業恨聲嘀咕一句,猛然催動法力,土黃色大手像抓小雞崽似的將林飛云捏起來,從兩米高的地方往土里按下去。
一雙肥碩的腿在半空蹬來蹬去,林飛云鬼哭狼嚎道:“族叔,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晚了。”
“你別亂來,胖爺我是凡人,你這樣會弄死我的。”
“放心,保證讓你‘舒舒服服’,還不會要你命!”
談話間,土黃色大手直接將胖子往土里摁。
林飛云的肥肉碰到泥土,周身浮現起一層土黃色的法力光芒,護住了他的身體,在百米加速的情況下,人撞在地上愣是沒死。
但是,那種滋味就像塞進鐵罐子里,然后鐵罐子被人當球踢,酸爽得不行。
“族叔,我錯了!”
“放開我,我是大房的獨苗,你不能這樣!”
“老梆子,胖爺和你沒完!”
……
林勝業冷哼道:“還能罵,我給你來點狠的!”
他心念一動,土黃色大手將人從土里拔出來,然后扔到空中。
年輕胖子先在空中轉了十圈三百六十度死亡旋轉,然后五秒十次的上下顛簸式瘋狂電梯行,最后一個隕石落地倒插蔥,直接入土了。
字面意義上的入土,整個身體烖進了土里。
罵聲頓時停了。
林勝業長出一口氣,笑道:“這下心里舒服了。”
笑完之后,他琢磨道:“死胖子的話有些道理,宛城是防火帶,能多擋一些日子總是好的。我可以給予一些幫助,但三家都要給,不能單獨照顧顧家。”
“林飛云的格局還是低了,林家是青靈郡的兩大豪門之一,就算朝廷的火燒過來,照樣可以通過投靠強大宗門來自保。”
林家不是鄉下土財主,而是擁有上三品修為的老祖坐鎮,他們進退都有路。
時間轉眼到黑夜。
土里的某胖子終于醒了過來,但他被周圍堅硬的泥土卡住了,就連呼吸都要靠那層束縛住他的法力,更別提動彈了。
林飛云痛苦地哀嚎道:“顧承風,胖爺這回為了幫你,簡直虧大了。你就是請胖爺去十回蘭雅軒,照樣還不清!”
“至少得二十次吧。”他想。
……
三族議事處。
宛城三大家族的族長都來了,顧家的顧洪毅,白家的白楓以及楊家的楊萬里,三人都是同輩之人,在宛城打了半輩子的交道。
其中,顧洪毅嚴肅沉穩,白楓含笑儒雅,楊萬里只剩下一身肌肉夠看。
顧洪毅問道:“最近五天,顧家三成的附屬勢力被查出來與邪修勾結,剩下的人都開始與我顧家劃清界限,你們兩家情況如何?”
白楓輕飄飄地搖頭,含笑道:“顧兄真會開玩笑,哪來什么邪修,無非是城主府紅口白牙編出來的。”
楊萬里附和道:“沒錯,葉天雄是煉法境修士,他想弄出一點法力波動實在太簡單了,咱們可不能上當。”
“二位恐怕猜錯了,顧家是動手滅朱府的人,我族修士親眼看到一道黑煙籠罩的人影與城主斗法,只不過敗逃而去。”
白楓眼中突然閃過寒芒,隨后又含笑道:“顧兄,你們會不會弄錯了,比如幻術……”
“我二弟身上有探法符。”
三人同時沉默了。
探法符很特殊,它遇到法力會主動燃燒,從而向攜帶符箓的修士示警。
這種符箓很雞肋,因為只有通力境修士需要它,而煉法境修士用法術對付通力境簡直是手到擒來——探法符起作用了,你也應該被人家的法術弄死了。
因此,雞肋也。
盡管如此,一些老鳥仍然會習慣性地佩戴一張探法符,因為他們擔心遇到一些喜歡用幻術戲弄人的怪趣味高人。
符箓提前示警,修士可以隨機應變,至少不會得罪人家,說不定還能落下善緣。
顧洪山佩戴了探法符,基本杜絕了遭遇幻術的可能。
白楓悠然地笑笑,說道:“一個五品修為的城主,一個至少六品的煉法境邪修,咱們宛城好像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
“白楓,你別笑了,笑得我心里瘆得慌。”楊萬里愁眉苦臉道,“要不然,咱們從宛城逃出去?”
白楓不屑地冷哼一聲,不想說話。
顧洪毅解釋道:“楊兄,我們離開容易,想回來就難了。
況且,葉城主始終沒有出手突襲咱們三家,他想必有什么顧慮,這應該也是二位留下的原因吧。”
楊萬里恍然大悟道:“你們原來是這么想的,難怪不肯走,幸虧我也沒走。”
‘其實你壓根沒想到,只是看我和白楓沒走,所以一塊兒留下來的?’
顧洪毅無語了。
白楓朝他投去一個戲謔的眼神,仿佛在說:你終于看懂了,你難道奢望楊家大老粗能夠變聰明一回嗎?
緊接著,三人共同商量對策。
準確來說,顧洪毅和白楓商量,楊萬里負責傾聽,以及襯托背景。
顧洪毅:“三族必須共同進退,同時情報共享。”
白楓:“探查情報的首要目標是查清葉天雄顧忌的點,其次是發動城主府的內線,時刻監督官府動向。”
顧洪毅:“情報要查,后路要安排,三族的密道可以開啟了,先偷偷將最杰出的后輩送出城。”
白楓:“撤離時間必須統一,但各家撤退的路線、藏身地點可以隱瞞,誰也不能探查對方的后路。”
……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串。
商談到天亮,顧洪毅、白楓以及打醬油的楊萬里終于敲定了接下來的共同策略,三人心里仿佛有一塊大石頭落下,輕松了許多。
楊萬里被晾在旁邊大半夜,始終說不上話,他感受到了智商碾壓的滋味。
剛剛商談完畢,楊萬里便迫不及待地顯示存在感,他開玩笑道:“顧兄,白兄,你們說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宛城會不會變得更熱鬧?”
白楓斷言道:“不可能!”
恰在此時,一封信突然輕飄飄地飛進屋內。
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出手去抓那封信。
三只氣血之力形成的大手在半空攔截,但那封信仿佛鋒利無比的利刃,輕松劃開氣血勁力,插入柱子中。
楊萬里驚呼道:“法力!”
顧洪毅和白楓同樣震驚不已。
打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話:葉天雄由我牽制,但我不是天邪道人,爾等盡可放手施為!
顧洪毅深吸一口氣,然后道:“第三個煉法境出現了,楊兄的嘴肯定被開光了,宛城還能更熱鬧。”
不用說,那人是林勝業。
沒過多久,探子回來了。
他帶來了青靈郡最新消息:大乾想要集權管制天下修士,經過上層博弈,朝廷決定先拿小城的勢力開刀。
另外,青靈郡有二十一個小城,其中六個已經臣服,所以那六城的城主沒有換。
顧家書房內。
得到消息之后,顧洪毅和顧洪山面面相覷,心情很沉重。
“二弟,我大約猜到第三個煉法境修士的身份了,他肯定是青靈郡大族派來的。”
顧洪山憤憤道:“大哥,那人藏頭露尾,他就連給出承諾時都沒有現身,擺明了想利用咱們。”
“但咱們必須得依靠他,甚至乖乖被他利用,不是嗎?”顧洪毅苦笑道,“家族在宛城扎根上百年,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退啊!”
修行需要錢,顧家有一大家子人,離開宛城之后怎么養活那群燒錢的修士?
顧家敢走,顧洪毅相信他們的新城主肯定會重新扶持一個聽話的家族,那么顧家以后想回來就難了。
顧洪毅嘆息道:“咱們只能硬撐下去,要么撐到上層博弈勝利,要么被趕出宛城,并且期待火種重燃之日。”
顧洪山咬咬牙,突然提議道:“大哥,咱們索性投靠官府吧?”
“不行,晚了。”
顧洪山不解道:“為什么?”
“你想投降,白家和楊家肯定也想投降,假如大家都在城主府登記造冊,情況會怎么樣?”
顧洪毅自問自答道:“宛城明面上的七品修士不多,以前是城主府兩位,顧家三位,白家和楊家都是兩位以及三位散修,總共十二個。林海力死了,我突破了,一減一增數目不變。
三大家族的人超過一半,就算明面上是官府的人又有什么用?除非葉天雄一直在,否則宛城仍然是家族勢力的天下,其他城市應該大同小異。
正因為如此,葉天雄必須要清理一部分。”
顧洪毅嘆息道:“葉天雄剛剛放出風聲試探時,其實是改變立場的最佳時機,但現在晚了。”
“二弟,形勢已經清楚了,敵強我弱,人家怎么可能同意你服軟?”
大乾朝廷是大魚,顧家充其量是蝦米。
大魚隨便擺擺尾巴,掀起的波浪就能沖走小蝦米,而小蝦米弱小無助,卻又不得不拼命求存。
接下來,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