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哈維從休眠模式中醒來，奧芬巴赫此時正處于秋季，金黃的落葉飄落到通氣窗上，陽光自縫隙中刺入，通氣窗面向東邊，可以看到外面初升的暖陽，聽到大街上來往的行人。
這些生機勃勃的事物總能讓哈維暫時地遺忘自己是機器人這件事。
但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他拿出那只折平了的千紙鶴，小心展開。
既然對方把聯系方式留給了自己，那言下之意，就是等待自己上門，該去早晚要去的。
“請帶我去找小羊，不對，肖恩先生。”哈維遲疑地對千紙鶴說道。
那只本來一動不動的千紙鶴，在聽到這句話后，立馬有了靈性一樣振動起翅膀來。
為了防止被行人發現，千紙鶴飛到了高空帶路，以哈維的眼力，這點高度要看清頭頂的千紙鶴完全不是問題。
瑞亞郡的街道相當繁華，路邊兩側的攤點非常多，但是時不時會有巡檢來驅趕這些不守經營法的攤主。
路上有很多馬車來去，在奧芬巴赫，人們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馬車，城里提供馬車租賃的業務，也可以直接請車夫代駕，很多車夫以此為生。
哈維沒有去乘馬車，一來那樣的話看不見千紙鶴，二來自己并沒有錢。
想到這里哈維一陣苦笑，幸好自己是機器人，不然怕是要餓死在大街上。
跟著千紙鶴左拐右拐，漸漸地，哈維來到了瑞亞郡的DC區，這段路并不短，羅森克羅伊茨一家在XC區。
“DC區……”哈維嘀咕，他記得那位叫康納·伊萊恩的科學家的研究所也在DC區。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去看一眼。
轉過一個路口，哈維看著面前的路牌愣在原地。
“真到白樺樹大街了？”
但是頭上的千紙鶴可不會因為他的愣神而等他，哈維趕緊繼續追了上去。
不一會兒之后，哈維站在一扇大門前陷入了沉思，大門右側是這片建筑群的名字：人工智能開發與研究中心。左上角則是牌號：白樺樹大街35號。
“難怪肖恩先生說自己有個對機器人智能感興趣的朋友。”
面前的研究所讓哈維有一些猶豫，明擺著自己進去就是要作為被研究對象參與研究的。
正在他糾結的時候，頭頂上飛得高高的千紙鶴慢慢飄落了下來，懸停在他面前。
“我感應到這個小東西再次進入我的連接范圍我就知道：你來了。”肖恩的聲音從千紙鶴里穿出，“稍等，這就開門。”
另一邊，研究所里的肖恩和另外兩個人正坐在一起閑聊。
兩人中，一個身穿實驗室白袍，頭發花白，亂得像是鳥窩，臉上也不太整潔，但是全身上下的衣服干凈樸素，除了右手的袖口——那里有一片似乎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污漬。
另一個人則剛至中年，三十五歲上下，穿著普通的常服，面色正經，讓別人根本沒有和他開玩笑的想法。
肖恩看起來是他們三人中最年輕的那個，他還是維持著傳統的奧芬巴赫打扮，好像他的衣柜里只有這么一套衣服一樣。
肖恩結束了和門口千紙鶴的連接，轉向頭發花白的那位：“康納，它，不對，是他來了。”
“你說的那個有著人類靈魂的機器人？”康納站了起來，“我已經等不及想要把他拆開了。”
是的，他就是普通人印象中走在前沿的偉大科學家，康納·伊萊恩。
“冷靜老伙計。”面容正經的那位開口，“你別把我們的小朋友嚇壞了。”
“希拉爾你多慮了。”肖恩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康納只是說說而已，，他激動起來就這樣。”
“我還是得去把他的改錐和錘子收起來。”希拉爾向來一絲不茍，不愿冒險。
哈維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之后，門開了。
一張嘴角上揚，面龐瘦削的臉出現在哈維面前，正是肖恩。
“你來得真早，研究所還沒開始上班，所以我就親自來給你開門了。”肖恩示意哈維進來，關上門往研究所里面走去。
哈維跟了上去。
研究所里并不想他想象的那么冰冷，反而種了很多綠植，最顯眼的是院墻邊的一顆水桶粗的金蘋果樹，這種樹是奧芬巴赫的特產，結的蘋果表皮上泛著金色。
甚至在收貨季的時候，樹葉上也會帶上金色，這樣的顏色特點，被奧芬巴赫的貴族視為尊貴的象征。
“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前面的肖恩打破了沉默。
“我看報紙上說這里是機器人人工智能研發的最前端基地。”哈維回應道。
“是的，同時這里的所長康納·伊萊恩是我的老朋友。”肖恩說，“我，和我們的另一個朋友希拉爾也算是這個項目的參與人。”
哈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項目已經建立十年了，但依舊尚未取得重大突破，倒是以前在智能化技術中留下的一些小毛病陸續被修補。”肖恩講話題帶到了研究上。
哈維不明白肖恩先生跟自己講這些有什么用，他就是來被研究的而已，順便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但是你知道我們卡在哪一環嗎？”肖恩突然停下來，轉過來看向哈維，問道。
哈維迷茫地搖搖頭，但是他知道肖恩先生的目的必定不是考驗他對于這個研究項目的了解，真正的問題還藏在后面。
“靈魂。”肖恩吐出了一個簡短的單詞，“我們卡在靈魂這一關了。”
“不是人工智能嗎？！”哈維驚道。
“是的，人工智能。”肖恩繼續往前走，“但是經過實驗和理論證明，想要單純地在科技上突破到使人工智能可以和人類相媲美的地步，是幾乎不可能的。”
“于是你們將目光投向了神秘學的領域？”哈維說出了肖恩剩下的話。
“對。向機械的身軀內灌入純凈的、沒有意識和記憶的游蕩靈魂，這也是變相的‘智能’。”
哈維贊同地點點頭。
“但是，這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哈維的疑問更深了。
“我們到了。”肖恩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停下了腳步。
推開房門，哈維看到里面還坐著兩個人。
“康納·伊萊恩。”肖恩指指白色長衣，容貌潦草的老者。
“希拉爾·葛倫多。”哈維順著肖恩的指向看見了一張似乎時刻都神色嚴肅，不怒自威的臉。
“還有我，迪·肖恩。”
哈維與另外兩人見過禮，坐到了沙發上。
寒暄了幾句之后，希拉爾開口道：“迪跟你說過請你來的原因了嗎？”
“正說到這里。”肖恩先生插話。
哈維點點頭：“是的，正說到這兒。”
一旁的康納·伊萊恩始終不發一言，絲毫沒有大科學家作風地半躺在沙發上，雙眼在天花板上漫無目的地逡巡，只期待著幾人能盡快結束無聊的寒暄和流程。
“那你已經知道了，我們缺少捕捉和灌注空白靈魂的技術。”希拉爾似乎是三人組里負責對外交涉的那位，合作上的事宜都由他拿捏。
捕捉和灌注空白靈魂的技術？哈維覺得這項技術聽上去怎么那么耳熟。
“賦靈儀式？！”哈維突然想到了這個詞，脫口而出。
康納·伊萊恩在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也坐了起來。
三人組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哈維點了點頭。
“根據文獻的描述，你的狀況和賦靈儀式的產物一致，所以我才邀請你前來。”肖恩說道。
“可惜在六百年前的那場席卷整個南北大陸的戰爭中，太多的知識被戰火摧毀了，就連賦靈儀式這種并不難的東西我們也只能從遺留下來的只言片語中了解一點。”希拉爾嘆了口氣。
六百年前的戰爭摧毀了神秘學的體系？難怪現在的神秘學看上去那么簡陋。
“所以，我們覺得也許你知道一點什么關于賦靈儀式的東西。”希拉爾直直地看向了哈維，“這對我們的項目很重要。”
哈維想了想，賦靈儀式不是什么太難的東西，在地球的神秘學體系中也有類似的儀式，但兩個世界的差異讓他不敢太自信。
“我想我可以試試。”哈維最后決定提供幫助，但是他附加了條件，“我有一些問題和一個請求。”
“你講。”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由希拉爾回應道。
說是交換眼神，其實就是肖恩和希拉爾看了一眼康納，對方依舊仰頭望著天花板，一副“你們談好了再找我”的模樣。
“首先請求是，我想獲得像肖恩先生那樣的……那樣的神奇力量。”哈維在描述的時候卡了下殼，最后用“神奇力量”來代指。
“這……”希拉爾張了張嘴，看向了肖恩。
“你換個要求吧，我們做不到。”肖恩直接否決了。
“為什么？”
肖恩笑了笑，直接明了地說：“光學偽裝下的你，始終只是個機器人啊。”
“但是。”肖恩話鋒一轉，“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是什么！”
“你需要人類的身體，你需要……比賦靈難很多的，生命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