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漆黑的森林升起了明亮的火光，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尤希婭的頭枕在凱恩的肩膀上，安靜得像是睡著了，跳動的火光，染紅了她原本蒼白的臉色。

　　“信奉光明的人，總喜歡在光明神像前禱告。窮人祈禱自己變富、富人祈禱自己身體無災無患，連野心勃勃的人每天都在神像面前祈禱自己升官。很可笑嗎？”

　　凱恩背靠著樹，忽然嗤笑起來。他的目光從尤希婭沉睡的臉上離開，火苗倒映在眼底深處，讓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如果祈禱有用，那我，剛才無數遍呼喚你的名字，你早就醒來了。你也早該醒來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嘴邊，“我們路還沒有結束，這一次，沒有人再幫我們，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不，你要靠自己，堅強地活下來…”

　　黑暗深處仿佛有人在長嘆，又像是顛沛流離一世的歌者抱著將要離自己而去的妻子，留下了最后的悲歌，沒入了無聲的靜夜里。

　　“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請別為我難過，好嗎？

　　悲傷如同忽然開閘的洪水，滾燙眼淚就那么一滴一滴，順著凱恩的臉頰滑落，在火光中折射出夢幻般的色澤。

　　“我怎能不為你難過，你要是這么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凱恩抽動著鼻翼，“聽著，現在，你，馬上醒過來！”

　　夜色那般凄冷，少年抽泣的聲音在寒風中若隱若現。搖曳的火光映襯著他的臉，忽明忽暗。在黑色的海洋里，他仿佛一葉孤舟，顯得那般渺小與無助。

　　“究竟是什么，讓一個原本那么堅強的人哭成這樣…”一只纖瘦的手掌忽然顫巍巍地抬了起來，貼在了他滿是淚痕的臉上。

　　凱恩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當尤希婭的手掌落在他臉中的一刻，巨大的驚喜如山洪海嘯般撲面而來。

　　“對不起，我又讓你難過了…”尤希婭心疼地說道。哀傷像是會傳染，她剛剛擠出一絲笑意，卻又瞬間紅了眼眶。

　　“你終于醒了。”凱恩把她手抓了下來，扭頭用袖子擦了把臉，再回頭，雙眼一片通紅，“沒事就好，一切…都會好起來。”

　　“嗯。”尤希婭抿著唇點了點頭，咳嗽兩聲，一絲血沫從嘴角溢了出來。

　　凱恩嚇了一跳，“先別動，你剛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他慌忙取出水壺，用指甲蓋彈開塞子，“先喝口水吧，你需要補充一些水份。”

　　尤希婭扭動了一下身體，在凱恩的幫助下小心坐了起來，接過水壺小小地喝了一口。

　　“感覺好點了嗎？”

　　“嗯…”尤希婭點了點頭，把水壺遞了回去，抿了抿唇，水一般的目光凝視著凱恩，“凱恩剛才一定很擔心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凱恩哭的樣子呢。”

　　凱恩模樣有些發(fā)窘，目光從她臉中離開。他重新收起水壺，又變戲法般取出幾根樹枝，丟進了篝火里，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道：“你醒來就是為了取笑我嗎？”

　　尤希婭呆了一下，“我就是感覺很新鮮，原來凱恩也有哭的時候。而且，凱恩哭起來的樣子，很傻很傻…”

　　凱恩忽然覺得自己以往英明神武的影響就這么支離破碎。他下意識地抬起兩根修長的手指，然而手伸到半空，目光卻凝固在她憔悴的臉上，心中又是一疼，一把將她摟進了自己懷里，“還不是因為你，都怪你…”

　　“是啊！都是我不好，請原諒我這不爭氣的身體。凱恩說過，我是個討人厭的女人，何德何能讓凱恩對我百般照顧…”

　　“不要說這些了，”凱恩從次元空間中取出最后一份吃的，遞到她手里，“等你身體恢復一些，我先帶你找個避風的地方。”

　　尤希婭凝著眉頭，強忍著身體里不時傳來的痛楚，愕然地抬起頭，“要連夜趕路嗎？”

　　“嗯，山頂風大，你需要更好的環(huán)境休養(yǎng)。”

　　“那要是找不到避風的地方呢？”

　　凱恩沉吟了一下，把一只手掌伸到尤希婭面前，一撮黑氣在掌心匯聚，幾根黑色觸手從中頑皮地探出頭來，仿佛破土而出的嫩芽。

　　他小心控制著力量，不然氣息外泄，說道：“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我就找個山壁，開出一個山洞來。”

　　尤希婭呆呆地看著凱恩手心里的觸手。恍惚間，她發(fā)現自己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不再畏懼那些散發(fā)著黑暗氣息的觸手了，現在甚至覺得它們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和精靈一樣可愛。

　　收回觸手，凱恩從尤希婭手里拿回干糧。他小心撥開上面的油紙，露出里面焦黃的面餅干，送到她嘴邊，“先吃這個，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再給你烤肉吃。”

　　尤希婭點了點頭，張口吃了起來。凱恩再次取出水壺，彈開上面的塞子，遞到她另一只手里。

　　吃完面餅干，尤希婭這才意識到了什么，揚起下巴問道：“凱恩不吃嗎？”

　　“我還不餓。”

　　“哦，”尤希婭扭動身體，讓自己面朝凱恩，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了他有些憔悴的臉上，忍不住伸手撫了上去，心疼地說道：“凱恩把厚衣服給了我，會不會很冷，我是不是很自私…”

　　凱恩搖了搖頭，“不冷，以后我會想辦法用熊皮做兩件大衣，到時候我們就一人一件，誰都不用客氣。只要你堅持不動用體內的神圣之力，就足以支撐我們找到那座神殿了！”

　　尤希婭像是忽然看到了希望，眼里閃過一道光，最后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上，“我相信凱恩。”

　　凱恩微笑起來，一只手掌輕撫著她的秀發(fā)，“放心吧，噩夢總有醒來的時候。”

　　“噩夢醒來，終見曙光。”尤希婭接口說道。

　　兩人相視一眼，也都露出了笑意。凱恩雙手摟得更緊了，目光穿過黑暗，不經意間落在了山下的某個位置，頓時怔住。

　　一點火光在山谷深處幽幽亮起，如暗夜里跳動的鬼火，在昏暗的山谷里顯得格外突兀與耀眼。

　　隱隱綽綽間，有籬墻的輪廓從黃色的雪幕中顯現出來。那大概是獵人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