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思量
清晏雙手被縛,嘴里塞著麻布,臉朝下的被扔在軟榻上。
他并不介意接受清晏這個名字,名字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不論是最初的燕兒,還是后來的木兆,在他看來都不是屬于自己的名字。
前者是因為他姐姐桃娘,而被父母隨口起的,畢竟他才出生未滿周歲就被送到了殷夫人身邊,‘燕兒’不過是個慰藉,他父母生過孩子的證明。
后者就更明了了,完全是因為桃子起的,和他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卸下這個名字對清晏來說更像卸下一個重擔。
一個擔負了十年的,不屬于他自己的負擔。
所以就這點來說,清晏是感激桃子的。
海清河晏,他也喜歡。
不過……這并不能抵消他們之間的仇恨。
關于桃娘和殷夫人的事,清晏是知道一些的,不過正因此他更恨殷夫人,也更恨桃娘。
她們的恩情,憑什么要我來償還。
搭上他的童年,他的面貌,以及他光明正大活在陽光下的權利。
憑什么?!
桃娘藥理高超,師從與他們的母親,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
據說是個南部山溝溝里的女人,因著長得美,被他們的父親買了回來。
她會許多稀奇古怪的技法,和神乎其神的用毒技巧。桃娘年少時和家里人分散,再被找回去的時候,他們的父親已經死了,據說是餓死的。
但清晏覺得八成是被那女人毒死的,那男人對妻子并不尊重,時常打罵,后來憑著那女人的手藝做了幾天游醫,有了三分薄產,便又想著納妾。
總之不是個什么好東西。
桃娘被認回去的時候,那男人剛死,清晏還在那女人的肚子里。后來那女人生清晏的時候難產,大出血,挺了兩天,很快就沒了。桃娘就在大半年的時間里,跟著那女人學習藥理,學了個皮毛,不過十之三四。
這三四里就包括了易容之術,受術者必須是幼童,幼童骨頭軟,容易塑造骨相。再輔以湯藥,特殊的捏臉手法,每月一次,可以做到天衣無縫的易容。
桃娘每次來給他捏臉,眼中都會有淡淡的柔光,透過他看著別人,看著那個明珠一樣的女孩。
這也許桃娘自己都不曾察覺,清晏卻對這種神色熟悉的很,殷夫人每次也會看著他露出這種神色。
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是個冒牌貨。
這種恨意再見到桃子那一刻徹底的轉化成了嫉妒,羨慕,或者說是渴望。
他掀開地道板子的那一刻,他以為他看到了神明。
這世上居然會有如此干凈的眼睛,通透的像是東海初生的朝陽。
在王都外養了這么多年,卻絲毫沒有影響她身上的貴氣,站在哪兒就是渾然天成的三公子。
反觀自己,即使日日訓練著禮儀氣度,也還是會被符淡淡的評一句難及他的兩個哥哥。
他如何能不嫉妒?
可他并不表現出來,他深知不論桃子能否順利回來,等著他和桃娘的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同殷夫人做了十年的母子,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有計謀,有手段,了解男人的心,更不缺乏心狠手辣。
這樣的殷夫人絕不會留著他們姐弟二人的命的。
清晏看到那雙星子般的金瞳,本來想要殺而取之的念頭就消失了。
一是因為這眼瞳難以模仿,二是……清晏覺得眼睛干凈的人,或許能從她的母親手中保他一命。
現在看來他沒賭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