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閑身體里發生的變化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不為外人所知。
而馬參在“懼”意值飆升到最高峰,內心最慌亂和恐懼的時刻,賴閑出其不意地對他厲喝一聲。
直接擊碎了馬參的內心防線,他慌叫一聲,飛身往山下跑去。
他已無可辯駁,他自己最清楚,事情和賴閑推斷的差不多,他懷里確實有銅管扎破的針眼,也有蒙汗藥的殘留。
他這身衣服來不及換,沒想到有人能夠窺破他的秘密。
原本就神經緊繃的他,被賴閑一聲厲喝嚇散了魂魄。
條件反射地就撒腿逃命。
可是他忘記了黑風寨為什么會叫黑風寨。
也忘記了厲旋風為什么會叫厲旋風。
只聽厲旋風冷哼一聲,身形閃動,禿山仿佛刮起一團旋風,一團黑色的旋風。
馬參才逃出幾十米,就猛然頓住身形,一只血手從他的后背插入,從左前胸穿出。
快得連那顆鮮紅的心臟都還來不及停下來,猶自砰砰跳動。
厲旋風只是淡定從容地在他身上把血手擦干,馬參那堆死肉一般的身體方才砰的倒地。
厲二娘見慣了他哥的血手無情,淡然說道:“不問問他為什么背叛我們這些兄弟。”
厲旋風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投靠錦衣衛,不外乎為了財和權,無論哪種,都不是能被原諒的理由,何必要問。”
厲旋風走到賴閑的面前,抬起那只剛剛捏碎馬參心臟的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很不錯,以后跟著我。”
話音未落,赤霞山下涌現一眾人馬,對赤霞山形成自下而上的圍獵之勢。
賴閑一眼就認出來,飛魚服,繡春刀,終于見到組織了。
他不敢表露內心地欣喜,只能大喊一聲:“大當家,二當家,你們帶著弟兄先走,我來斷后。”
黑風寨已破,他這臥底沒有必要跟著厲家兄妹浪跡江湖了。
以他的姿色,說不好就被厲二娘生米做成熟飯。
所以他想乘機脫離,借此回歸組織。
可賴閑剛才表現太過于優秀,又是厲二娘心動的小鮮肉,哪能說丟就丟。
賴閑這如意算盤剛“啪啪”打起,就被厲旋風一把抓著肩頭往后一拉,豪氣萬丈地笑道:“小妹,你帶著賴閑先走。”
賴閑一下子就被厲二娘他們幾個裹挾著往西面逃去。
一計不成,他又生一計。
賴閑假意腳下一滑,一個踉蹌,身體沿著斜坡滾了下去。
厲二娘想要回身救他,可是山下一陣箭雨壓了上來讓她不能上前。
就在這一遲疑的瞬間,賴閑趁勢滾進礦石坑。
五當家彭虎眼見情況緊急,對那三個幸存的部眾打了個眼色,一起架著厲二娘迅速撤離。
賴閑在礦石坑里不敢冒頭,那些箭矢可認不得他賴閑,要是被自己人給干掉,那就太冤了。
“賴閑,是你嗎?”這是徐沅的聲音。
賴閑在坑底高聲喊道:“隊長,別開槍,是我。”
他記憶里很熟悉的一句臺詞,順口就冒了出來。
徐沅聞聲尋到這個礦坑,探著頭往下一看,果然是賴閑這小子,雖然狼狽,卻是活的。
他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機靈,一定能逃出來。”
賴閑見這滿臉絡腮胡的圓臉壯漢,張著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在上面哈哈大笑。
這就是他的上司,錦衣衛百戶徐沅。
他迅速從坑底爬了出來,瞟了眼徐沅的“七情”值。
“喜,數值80。”
看來,徐沅見他安然無恙是發自心底的歡喜。
賴閑現在已經不是職場菜鳥了,他立即做好表情管理,對徐沅露出那種見到救命恩人才會出現的欣喜和感激的表情。
“徐大人,幸虧你來得及時,要不然我就被那山匪帶跑了。”
賴閑話音剛落,就聽身后一人陰陽怪氣地說道:“你不是早被山匪帶跑了嗎?”
賴閑轉身看到一個氣宇不凡的白面小生,正自把繡春刀收入刀鞘,故作瀟灑地向他走來。
哈爾賽,與賴閑同一時間入職,卻比賴閑更早地升為小旗,職級比賴閑高了一級。
記憶里,賴閑以前最煩的就是這個人,整天在他面前嘚瑟。
賴閑沒想理他,環顧四周見厲旋風早就跑沒影了,錦衣衛也停止追捕,收刀歸鞘,聚集到徐沅的身后。
僅憑區區一個百戶的兵力,確實無法把善于輕功且一心逃跑的厲旋風留下。
“你怎么沒跟厲二娘一起走呢?”哈爾賽不依不饒地嘲諷道。
這狗玩意,太招人煩了。
他瞥了眼哈爾賽頭上的“七情值”。
“惡,數值70。”
賴閑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得罪過這個哈爾賽。
他可不是什么逆來順受的好好先生,立即回懟道:“哈大人,我們錦衣衛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差事,行的是保家衛國的職責,你身為長官,卻對一個冒死深入虎穴的隊友陰陽怪調、冷嘲熱諷,這種不正之風,且令隊友寒心的做派,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哈哈,我不正之風?”哈兒賽輕蔑一笑,“你和黑風寨厲二娘這半年的那點風流之事,你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喲?你眼紅?羨慕嫉妒恨?那當初你就應該自告奮勇去臥底,沒記錯的話,當時是誰借口說家里安排了相親,當天都不敢來點卯,那個人是你吧?”
“哈哈哈……”周遭響起錦衣衛同事心知肚明的笑聲。
哈爾賽臉色一變,原本挺白的小白臉,一小子陰沉下來。
“惡,數值80。”
賴閑一肚子火,哪管別人的臉白不白。
馬的,自己冒險臥底,說好了一起干大事,可他們發動襲擊的行動都沒有通知他,令他極其被動且危險。
這好不容易脫困,不僅沒得到鮮花和掌聲,還被這狗東西冷嘲熱諷。
他不想和哈兒賽這種小主管糾纏,順勢把話頭引向徐沅。
“徐大人,屬下對此次行動有異議,不知當講不當講。”賴閑拱手說道。
徐沅自知理虧,也想趁此機會和賴閑解釋。
錦衣衛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行當,將士若是不能上下一心,以后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不僅要跟賴閑解釋,他也是給自己領導的這群手下解釋,要不然以后這些人執行危險的任務時,難免心存芥蒂。
“賴閑,我知道你要說的。昨晚那場襲擊,事發突然,來不及通知你。”
他抬手示意賴閑不要打斷他,繼續說道:“此次剿滅黑風寨的任務,上面給的最后期限已經超限了,而你遲遲沒有傳回有用的情報,我們不得不啟用第二套方案。”
“這第二套方案是由哈兒賽主導的策反行動。”
“昨天我們收到馬參傳遞過來的消息和計劃,不僅畫了哨點布防圖,還說他有辦法讓黑風寨幾位當家失去戰斗力。”
“他的計劃太誘人了,而且這種機會錯過了就難再有,所以決定立即行動。”
“本來應該通知你的,但短時間內無法按照常規途經給你傳遞信息,又不敢讓馬參獲知你的存在,因為我們還沒有完全信任他。”
“后面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幸虧你能平安脫困。”
不管這解釋合不合情,合不合理,賴閑只能接受。
哈爾賽見縫插針地又攻擊他道:“我倒是要問問你,昨天大好的時機,卻沒見你有任何的計劃,是不是看上厲二娘,舍不得抓她?”
賴閑此次臥底半年,一事無成。
反倒是哈爾賽摘得頭籌,這人內心的得意之情洶涌澎湃,不挖苦挖苦賴閑,難以抒發他內心的喜悅。
賴閑平靜地看著他,問道:“馬參是怎么被你策反的?”
哈爾賽接了任務就找他爹身邊豢養的師爺出謀劃策,并調了兩個武功高強的親衛,趁著馬參進銅山縣城幽會姘頭之際,伏擊抓捕,一頓拳打腳踢,就給綁了起來。
哈爾賽雞賊,打人不打臉,不然馬參回山就露餡了。
經過了一番毒打,逼他簽下投靠書按上手印,又許諾馬參,只要他配合剿匪,功成之后,不僅能光明正大地在城里享受榮華富貴,還能獲得一官半職。
一個毫無信仰的山賊,面對威逼和利誘,直接就跪了。
但哈爾賽當然不會說實話,他不能當著領導和一眾同事的面承認自己是托當參將老爹的福。
哈爾賽裝出一副云淡風輕,說道:“其實也沒什么,我只是請他去了趟只有高級會員才能進入的宜賓樓吃了頓飯,聊了聊天。”
“但是,賴閑你知道他有多頑固嗎?我的天啊!”
“我不得不運用到高級錦衣衛進修班里學到的課程,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才攻破他的心里防線。”
臥槽,賴閑聽這話風如此耳熟。
這哪里是哈爾賽,這明明是老凡爾賽了。
他臥底半年沒有建功,哈爾賽幾個小時就策反了馬參。
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這一對比,賴閑哪還有臉怪領導陷他于險境,他應該感激領導沒抄他魷魚。
賴閑看著哈爾賽洋洋自得的笑容,怒喝一聲。
“你還敢笑,你還有臉笑!”
賴閑這一聲怒喝,不僅令哈爾賽錯愕,也令徐沅和在場所有的同事錯愕。
這是惱羞成怒了?
哈爾賽錯愕之后,笑得更加歡快了,“怎么?惱羞成怒了,認識到自己無能,臉上掛不住了?”
賴閑一臉嚴肅,對著哈爾賽斥責道:“你這自作聰明的蠢貨,擅自決定誤導徐大人,壞了徐大人籌謀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