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紹軒此刻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甚至連溫敬大長公主和惠陽長公主的阻止都顧不得了,他的眼底洶涌著瘋狂與狠厲,一步一步朝著楚云瀾逼近了過去,誰都沒有發現,在他寬大的袍袖下,隱隱有銀色的鋒芒一閃而過。
林清樾微微瞇眼,不動聲色的朝著暗處打了一個手勢。
惠陽長公主此刻也急的不行,旁人不知,可她與成王妃關系要好,更是知道自己這個侄兒素來是無法無天慣了的,惹怒了他,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今日這簽是她抽的,若是楚云瀾真的出了什么事,難保陛下不會遷怒到她身上,正要開口央求溫敬大長公主結束這場比試,卻突然聽得一聲驚呼,不由得心里一跳,下意識往場中看去……
楚紹軒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時間好像也忽然慢了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場中的那兩道身影,卻見楚紹軒突然加快了步子,袍袖下一道銀光閃過,好像有什么東西落在了他的手中,不待眾人看清,他已持著那東西已經狠狠地朝著楚云瀾的腹部捅了過去,
“去!死!吧!”楚紹軒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在楚云瀾的耳邊響起,后者幽深的眼眸中倒映著對方臉上猙獰的笑意……
“?!币宦晭撞豢陕劦拇囗?,輕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卻清晰地傳入了楚紹軒的耳中,捅出去的動作滯了一滯,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道從指尖迅速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凝住了,他發現自己那已經伸出去的、被袍袖遮掩住的右手因為麻木而在微微顫抖。
這一秒對于楚紹軒來說何其漫長,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卻不過一瞬而已,可就是在這微微凝滯的一瞬間的空檔,一直站在原地的楚云瀾卻突然出手,一手抓住了楚紹軒伸出去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同時身體半旋,另一只手快如閃電般地探了過去,修長的手指準確地點在了他胸前的某一處。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便見得楚紹軒的身體猛然震了一震,“噗——”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吐出了一口鮮血,楚云瀾漠然地后退了一步,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輸了!”
失去了支撐的楚紹軒頹然倒地,臉色一片慘白。
偌大的草坪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發……發生了什么?”喃喃的聲音似是喚醒了所有還在愣神的人。
“我沒看錯吧?倒下的究竟是誰?”
“看錯了吧?倒下的那是……那是……成王世子?”
“這……這怎么……怎么可能?”
楚亦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道:“二哥三哥,我沒看錯吧?”
楚亦暄的神色倒是淡定多了,輕輕打了打扇子,笑道:“五弟自然是沒看錯的?!?p> “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楚亦霖突然激動地問道,他口中這的“他”自然指的是楚云瀾。
“這……愚兄慚愧,不知三弟可有見教?”楚亦暄絲毫沒覺得自己看不出這其中的關竅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向了旁邊的楚亦辰。
楚亦辰垂眸靜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只是他們沒看出來,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沒看出來,另一邊的葉祁輕輕敲著桌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道天青色的身影,輕聲道:“慎郡王倒是個深藏不露的?!?p> 何茗楓斜睨了他一眼,“哦?葉少將軍可是看出什么來了?”
葉祁微微沉吟道:“若我沒看錯,方才慎郡王是點在了成王世子的巨闕穴上,此穴乃是人體死穴之一,或許成王世子該慶幸慎郡王殿下身體孱弱,又受傷在身,不然今日只怕就不是只吐一口血這么簡單了?!彼麤]說的是,若是換一個身體力強又有內力在身的人,楚紹軒今日只怕是要心脈俱碎而亡了。
何茗楓輕嗤了一聲,身體懶懶地攤在了椅子上,卻是沒有再說什么了。
坐在上首的溫敬大長公主和惠陽長公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到了,不過溫敬大長公主到底是見過風浪的,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連忙喚人去請大夫,眾人這才從愣神中驚醒過來,那些侍從丫鬟們連忙扶人的扶人,請大夫的請大夫,抬擔架的抬擔架,眼看著成王世子重傷在身的模樣,也別指望他還能再站起來了。
一片混亂之中,只聽得“當啷——”一聲脆響,好像有什么東西從已經不省人事的楚紹軒袖中滑落,眾人定睛一瞧,卻見是一把精巧的匕首,不過似乎比一般的匕首小了許多,只是那閃著雪光的鋒芒卻還是讓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溫敬大長公主身邊的一個丫鬟上前去撿了那小匕首呈了上去,溫敬大長公主當即就沉了臉,惠陽長公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覷了一樣溫敬大長公主的臉色,然后才轉身指揮著人將楚紹軒抬到了最近的一所小院子里。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看看那已經被抬下去的楚紹軒,又看看還站立在場中你那個形容略顯狼狽的楚云瀾,眼神都有些復雜,之前或許還有人懷疑楚云瀾是不是使了什么陰招算計了成王世子,如今卻不會這么認為了,反而覺得成王世子是咎由自取,大家都看到了,若是真由那匕首捅到楚云瀾身上,此刻楚云瀾怕是早就魂歸天外了,用這么下作的手段殘害手足,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也只能說是活該了。
不管其他人如何心思各異,消失了許久的風辭卻是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了林清樾身后,看到林清樾扭頭看過來,便朝她微微點了點頭,林清樾心下稍安,神色如常地坐了回去,而雪賦則是一看到風辭就瘋狂朝她眨眼,得到了風辭暗含警告的一個眼神。
另一邊楚云瀾仿佛沒有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般,緩慢地挪動著有些虛浮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場下走去,他的貼身小廝宋澤早就急的不行了,見狀連忙飛奔過來扶住了他。
得到了支撐的楚云瀾仿佛再也堅持不住,半邊身子都靠在了宋澤的身上,微抿的薄唇白中泛青,好看的眉頭微皺,臉色著實是難看得緊,在走到場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微微扭頭朝著林清樾的方向看了過去,幽深的眼眸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然后幾不可察地朝她點了點頭。
林清樾微怔,卻見楚云瀾已經轉過頭由宋澤扶著徑直離開了,林清樾暗中思忖,他居然發現了嗎?方才楚紹軒身體停滯的那一瞬或許旁人不曾發覺,但卻逃不過林清樾的眼睛,她自然知道這是風辭暗中出手的緣故。說起來,若論起武功,風辭卻然是及不上她,但有一項,她卻是比不上風辭的,那便是暗器,當初風辭將師父的暗器手法學了個十成十,天賦上倒是可以與雪賦的用毒有一比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讓風辭暗中找機會重創楚紹軒,最起碼不至于讓楚云瀾命喪當場,卻不想楚云瀾竟比她想得更加深藏不露,風辭彼一出手,他就能立馬抓住機會反擊,倒是顯得自己多此一舉了,此刻她已毫不懷疑,就算風辭不出手,楚紹軒今日的結局依舊不會改變。
只是,楚云瀾是怎么發現的?要知道,即便是她,若非提前知曉,也絕難察覺到風辭的動作,今日在場之人,除了那位她有些看不出深淺的葉少將軍,她敢確定,絕對沒有人能有這樣的本事,想到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看遠去的那個背影,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慕容蓁有些擔心楚云瀾的情況,自然沒有發覺,倒是葉綰,看了看突然再次出現在她們身后的風辭,有些好奇地道:“咦?這位姐姐方才好像不在這兒,什么時候過來的?”
風辭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瞼沒有說話,林清樾有些漫不經心地道:“哦,沒什么,方才我讓她去馬車上幫我取點東西。”
葉綰又看了兩手空空的風辭一眼,眼底升起一抹疑惑,不過也沒再多說什么。
將楚紹軒抬了下去,原本有些紛亂的草坪上再次恢復了平和,溫敬大長公主臉色不太好看,卻也只能吩咐宴會繼續,不過林清樾卻是不太想繼續坐在這里了,開玩笑,她可從來都不是什么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慢著!”林清樾起身,朝著溫敬大長公主屈膝行了一禮,“請大長公主恕罪,只是今日這事兒只怕還沒完呢!”
溫敬大長公主本就臉色不好,聞言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道:“原來是林家丫頭,你可還有什么話要說?”
林清樾神色淡淡的,聲音也是極冷,“大長公主容稟,成王世子今日當眾如此羞辱臣女,臣女自然是要討一個說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