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最終在二十七萬停頓了一下。
當臺上的中年男子喊出“二十七萬兩第一次”的時候,祝為遠囁嚅的說:“二十八!”
許將行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哆嗦。
“什么?這位公子說什么?”
“我家公子說二十八萬兩。”
祝為遠端莊的坐著,掩飾著內心的焦慮。
“三十五萬兩!”一個年齡同樣不大的人出價。
祝為遠心里咒罵,這哥們兒喊價這么高干嘛?一萬一萬的加不行么?
角落里,一個蓄須的青面男子狠狠的瞪著出價的年輕人。年輕人縮了縮腦袋,自己也意識到哄抬過高,萬一沒人出價可怎么辦?
祝為遠等了等,一咬牙,喊道:“三十七萬兩!”
“三十七萬兩第一次!”
“三十七萬兩第二次!”
祝為遠渾身都在發抖,瞳孔不受控制的發大。
“四十萬兩!”
你媽!祝為遠想罵人,甚至想動手打人!
“四十一萬兩!”
“四十五萬兩!”
不知道怎么的,坐在下方的幾個富貴人家,見到這東西被如此追捧,忍不住抬手加了個價,生怕自己真錯過了好東西,雖然喊完價格之后,心理十分的懊悔,一把劍我追加干嘛?
祝為遠咬咬牙,他鐵了心,豪賭上自己未來的生活費:“五十六萬兩!”
人群爆發出驚呼,這把劍值這么多錢?當大家看到喊價的少年與剛才重金購買兩個寶貝的少年坐在一起的時候,疑慮打消——怪不得,倆傻缺。
“五十八萬兩!”
蓄須的青面男子再次狠狠瞪著那個年輕人,五十八萬兩?萬一沒人買可怎么辦?
祝為遠面色蒼白。
他看向車夫,車夫表情微微一悚,他附耳祝為遠,小聲的說:“少爺,我沒多少月錢的!”
麻了,祝為遠徹底麻了。
“六十萬兩!”許將行抬手出價。
祝為遠的表情煥發生機,隨后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暗淡了下去。
那個年輕人還要喊價,最終選擇了放棄,沒別的原因,他看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六十萬兩第一次!”
“六十萬兩第二次!”
“六十萬兩第三次!”
“成交!”
人群竊竊私語起來,媽的,這拍賣會我們是來干嘛的?給別人當陪襯?這少年什么來頭?
祝為遠面色頹廢,整個人沒了血色。
許將行看他這個樣子,拍了拍祝為遠的后背,說:“祝兄,你救我一命,我說過要還你恩情,你就當我借了你十萬兩。”
祝為遠勉強一笑,說:“哪里的話,許兄憑自己本事。再說,我燕州祝家需要金錢幫助?”
少年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放下身段。
許將行沉默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
祝為遠站起身子,說:“許兄繼續,我有些乏,先回去了。”
許將行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他覺得自己算是明白對方感受的,不管是自己兒時還是成年,他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常常因為自己能力不足而無法擁有,最終成為了遺憾。
后來為了避免自己總是有太多這種遺憾,他學會了清心寡欲。
祝為遠離開的背影有一絲落寞,他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一個殘酷真相——這個世界并非是圍繞著他而存在的。
原本做為祝家的老幺,從小到大他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似乎只要他撒撒嬌,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而在剛才,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并非是他想怎么樣就會怎么樣。那把劍,那把載著他一個童年夢想的劍,無法遵照他的意志成為他的東西。
車夫緊緊的跟著他。
走了幾步,祝為遠微微側過頭,輕輕的說:“放心,我沒事。”
車夫微微嘆息,他想起臨行前老爺對他的囑咐:他說,為遠從小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不知道人間疾苦,不知道何為苦悶憂愁,不知道人心叵測,這次同意他去學道,就是想讓他歷練一些。
他算是陪著少爺長大,知道他有時有些幼稚,想法總過于天真。只希望出來的這些時日里,少爺能慢慢成長起來,了解這世界的黑白、善惡,并非要帶著心機與他們共存,而是要了然這世界的規則,立于另一種不敗之地。
許將行嘆了一口氣,原本他是想安慰祝為遠的,然而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這種時候,反而讓祝為遠自己消化一會兒會更好,而他自己呢,還要留下來再多買些好東西,正事要緊。
隨后的拍賣,許將行又七七八八買了一些,一些達官顯貴瞠目結舌,這誰家的孩子這么有錢?家里大人也不管管?
等拍賣會進展到一半,中場休息的時候,一個皓首白發的老頭兒踱著步走了過來,站在許將行面前。
他和顏悅色的說:“不知道是哪家的賢侄啊?”
許將行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他也不想暴露身份,于是起身拱手說:“晚輩不過是尋常子弟。”
“出手這么闊綽,還是尋常子弟?”
許將行恭敬的低頭,沒有說話。
“年輕人豪氣是好事,但莫要揮霍無度,錢不是這么花的。”
許將行很想回一句“干你屁事”,想一想對方也是善意提醒,于是簡單的解釋了一句,說:“晚輩是有要緊的事需要用,所以才豪擲千金買下這些法器,并非揮霍滿足私欲。”
“哦?如此甚好,老夫多管閑事了,賢侄莫怪。”
許將行恭敬拱手道:“老先生言重了,您也是為了晚輩好,擔心晚輩誤入歧途。”
老頭兒笑吟吟的點點頭,而后離開。
等老頭兒走遠了,許將行心理思忖了一下,他方才只顧著自己采買,完全沒注意已經引起他人注意。
還是那句俗話,不怕賊偷最怕賊惦記。
他如果還留在這里,恐怕會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他。他可不像祝為遠,喜歡人前顯圣,自己還是低調做事的好。
從拍賣會離開,他內心溝通風不語說:“我很好奇一個事兒。”
“啥事兒?”
“這樣花錢的話,那豈不是聚寶盆的錢無窮無盡了?我若是揮霍無度,恐怕外面的錢早晚會不值錢了吧?”
風不語認真的說:“所有的法器都是蘊含著天地間的規則的,所有的東西都會有窮盡的時候,聚寶盆也不例外,歸根結底,聚寶盆只是將世間所擁有的財物都凝聚在聚寶盆里面而已。”
而后他繼續說:“若是使用者心思不正,或者過度使用,最終是會遭到法器的反噬的。”
許將行冒起冷汗,他說:“那你還讓我拼命的花!萬一我被法器反噬了呢?”
風不語一攤手,認真地說:“不會啊,你不過才花了幾百萬兩銀子,這對于武朝來說,不過爾爾。”
許將行嘴角一抽,這家伙還是那么云淡風輕。
等拿到了幾件法器,許將行趁著別人不注意,將法器都交給風不語保管,包括墨梅,否則祝為遠一定會觸景傷情的。
他目前要做的,就是回去安慰一下祝為遠那受傷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