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打開瓷罐，老太太瞇著眼睛漫不經心地朝瓷罐內來回各瞟了一眼。
然后，她呆住了。
“這……”
定睛看去，兩個瓷罐內的蝗蟲果然頗有不同。
青草堆里面的蝗蟲弱小一些，而蝗群中的煌蟲顯得粗壯兇猛。
再仔細一看，那粗壯的煌蟲腿呈暗黑色的，雄壯矯健，鋸齒鋒利，左突右跳，十分活躍。
反觀那青草草堆里的蝗蟲則顯得十分弱小，跟普通蟲子沒有什么分別。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老太太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瞎子，他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此時，門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家主，葉風來了。”管家在門外說道。
“快讓他進來！”老太太有些急切。
一個瘦弱的少年推門而入，他的右手掌舉在胸前，左手扶著管家，一步一步向內走來。
這一幕讓老太太有些心痛，眼眶情不自禁的濕潤了。
心中暗道：“降雪這個孩子，何必再滴那些毒液為難他呢。”。
“給他設個座吧。”
“是，家主。”管家幫葉風坐下之后便退出了書房。
整個書房透著淡淡的檀香氣息，混合著書香，讓人感覺十分舒服。
想來這是一間十分雅致的書房。
老太太仔細打量了葉風一番，柔聲問道：“你應該在十六歲了吧。”
“十七了。”
“哦。”老太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最近過的好嗎？有沒有什么不滿意的？”
“還行，就是上課有點累。”葉風抿了抿嘴，說的是實話。
“這個……書還是要念的，學海無涯苦作舟嗎。”老太太語重心長地道。
“噢。”葉風抓了抓腦袋，不知道為什么老太太的話讓他覺得心里暖暖的。
聊了一會兒家常，老太太終于切入了正題，“你早上說的蝗蟲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小的時候母親教給我的。”葉風早已經想好了應答之策。
“難怪。”老太太點點頭，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你說的很對，蝗群中的蝗蟲開始變異了，它們的腿果然是不一樣的。”
“其實腿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它們的翅膀，變異后的蝗蟲會有更大的翅膀，這也造就了它席卷千里的能力。”葉風補了一句。
“是嗎？哎……”老太太嘆了口氣，說道：“如今岐國上下深受蝗災侵擾，百姓顆粒無收、苦不堪言。”
“嗯，蝗災確實是棘手。”葉風附和，蝗災這種東西即便是在科技發達的現代也是令人頭痛的，龍國周邊的一些國家都還深受其擾，更何況是科學并不昌明的古代。
“你母親有沒有說過什么治蝗的辦法？”
葉風抿了抿嘴，早猜到老太太會問這個問題，就用龍國的治蝗方法應付一下吧。
龍國治蝗還是有一套的，至少近幾百年都沒有太大的蝗災。
“辦法倒是有，但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治蝗需要多種方法配合，比如要觀察蝗蟲的習性，尋找蝗群的起源地，培養天敵，通過一系列辦法將蝗蟲扼殺在襁褓之中。具體的操作，可以在全國各地組建一些治蝗的司所，招募一批經驗豐富的農民，通過長年累月的觀察、探究，一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不能操之過急。”
葉風的口氣十足像一個老學究，與他十幾歲的年齡有些不符，不過看在老太太的眼里，倒有幾分別樣的沉穩老練。
“治大國如烹小鮮？這個說法有意思。”老太太大悅，將這幾個字用毛筆寫在紙上，然后緊接著又寫下了“蝗散如蟲，蝗散如龍”這八個字。
真是沒有想到這兩句話竟是出自這個瞎眼少年的口中。
葉風忍不住多說了兩句，“蝗蟲的變異極有可能跟蝗蟲的數量有關系，我母親說，當一定范圍內的蝗蟲數量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蝗蟲之間就會互相擠兌，蝗蟲雙腿相互摩擦，就像人一樣，互相打架爭斗會使人在短時間內變得強壯。”
老太太越聽越興奮，“好像有些道理。”
“而決定蝗蟲數量的往往是環境，氣候良好、食物充足、缺少天敵是蝗蟲泛濫成災的主要原因，只要我們找到蝗蟲起源之地，明年就能將蝗災滅在搖籃之中。”
“那如何才能找到這個地方？”
“其實很簡單，蝗災從北到南一定有它的路線，順藤摸瓜就能找到。”
老太太不斷點頭，當下提起筆在書桌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醮墨，筆走龍蛇，再醮墨。
如此整整寫了兩個時辰。
老太太仿佛忘記了葉風就坐在他邊上，而葉風也沒有打擾老太太的意思。
擱筆。
老太太吹了吹墨跡，臉上露出了一絲得色，這才發現葉風還坐在不遠處。
“實在不好意思，老身把你給忘了。”
“沒事。”葉風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給圣上寫奏折要緊。”
老太太一愣，“你怎么知道老身在寫奏折？”
葉風抿了口茶，說道：“家主一定在寫一篇重要的文章，能讓您老親自動筆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圣上了。”
“嘿嘿，你很聰明，但你只猜對了一半。”老太太笑道：“老身是在寫奏折，但不是給圣上，而是給天后。”
“哦。”葉風倒是忘了岐國是女權社會，當今天下主政的是天后，而并非是圣上。
圣上是天后的繼承人，也是天后的長女，鎮南王的姐姐，嚴格上說來是自己的姑姑。
季家雖然是一個家族，但季家家主與天后還是有交情的，季家也領了一些虛職。
在目前的權力體系中，官員是沒有必要向圣上報告什么的，除非天后讓圣上代理監國。
總的來說，現在的岐國是天后總領朝政，大家有事只需向天后上奏即可。
這真是一個奇葩的國度。
“走，跟老身一起吃飯。”老太太忽地拉起了葉風的手。
“不了，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吃。”葉風婉拒。
“好吧。”老太太不再勉強，“你有沒有什么喜歡的東西，或是想做的事情，跟我說，我都可以滿足你。”
葉風大概聽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她是想滿足自己一個愿望，以此來感謝自己。
“我沒有喜歡的東西，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葉風有些不好意思問出口。
“沒事，有什么問題就問，就當老身是自己人。”
“哦。”葉風撓了撓頭，鼓起勇氣問道：“我這個爐鼎大概什么時候會派上用場？”
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