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莐從懷里取出兩枚引信,展示給顧風。
小印是用不知名的黑色石料雕成,分別刻著指揮使和指揮同知。
“這是太平司特制的,帶有皇族秘法和荀司卿的靈力,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偽造,”楚莐將指揮同知那一枚遞給顧風:“感應一下,可以為證。”
顧風接過印信,默默探出靈識,皇族的徽記在感應中十分醒目。這個按照大煜疆域繪制的圖形,是每個大煜修行者都認識的,尤其是官山弟子,分辨朝廷指令的真偽可是必修課。
楚莐繼續說道:“我回到京城之后,直接和太平司卿匯報,又做了很多調查,結論很可怕。”
“是什么?”
“這個煉體士團伙從未出現于太平司的視野之中,”楚莐面色微沉:“太平司建立三百年,經略的情報網覆蓋天南海北,即便是歸元會,也被我們掌握了一些情報。確實有些組織很隱秘,但絕不會像不存在一樣。”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雙溪鎮太平司一直不知道方家黑茶有問題,因為他們的卷宗都是方家人來書寫的。”顧風沉吟道。
“我和荀司卿的看法也是一樣,太平司里面要有很多人默契配合,才能讓這個組織隱藏在視線之外。所以我這次是奉了陛下和司卿的命令,組建一支特別小隊,調查煉體士的情況,并且對太平司內部進行肅清。”
顧風咧了下嘴角:“這種事你應該先暗示一下再說,我現在都聽全了,是不是下不了船了?”
“有些人,一起喝過酒,就能通心意,我不會看錯顧兄的。”
楚莐再次舉起茶杯,等待著。
“切,明明說好了等我進了山河衛罩我的,”顧風嘟囔了一聲,然后端起茶杯一口悶掉:“算我一個嘍。”
楚莐沒有接顧風遞回來的印信:“你收著。我們的小隊要做的事情關系著大煜的安危,被賦予了極大的權力,但越是龐大的權力,就越需要制約,我不能把兩枚印信都帶著,一旦我出現意外,必須有人能接替我掌控局面。”
顧風鄭重的點頭:“我會妥善保管的。”
顧風在徽州城和楚莐密談時,楊老也在忙碌,劍宮掌門請他去了主峰。
“見過掌門。”
“楊兄不必拘禮,這幾年有賴師兄在百煉廳經營,為劍宮爭取了不少優勢。”
劍宮掌門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著墨綠色的長袍,整齊的留著三縷長髯,非常熱情的拉著楊老坐下。。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掌門今日喚我前來是有何事?”楊老臉色冷淡而平靜。
“是這樣的,我剛才接到了荀存正的傳信,說是今年太平司納新要減少一半名額,”掌門扶了扶額頭;“突然就這么說,一點預兆都沒有,楊兄常去京中,可曾聽聞過相關的消息。”
“并未聽說過。減員一半?太平司每年致仕和納新都是有固定人數的,今年致仕的人員已經遣散了,如果減半納新的話,人員就要縮減了。”
“朝中一直有人在攻訐太平司冗兵冗費,可能是為了堵他們的口吧。”
“欲擒故縱之計,本朝六百年間,太平司弱則江湖混亂,等到血雨腥風之際,他再出來救場,誰還能說他們的不是。”
“前一陣子九連環襲殺山河衛,陛下震怒,令荀存正不惜一切代價剿滅這一支江南水賊,”掌門沉吟道:“山河衛指揮使親自帶人去了江南道,會同水軍,連下三處大寨,擊殺九連環手下大寨主兩名。”
“晚了,九連環剛起勢那會兒以此雷霆手段鎮壓還能剿滅,如今他已經成了氣候,可就難了。”楊老搖了搖頭。
“是啊,大旗一豎便有江湖敗類聞風而投,”掌門點點頭,贊同楊老觀點:“前一陣常元放回過劍宮一次,被我攔下說了會話,他支支吾吾的想要瞞著我一些事。”
“掌門叫我過來,想來這件事和楊某有關?”
“確實如楊兄所想,”掌門笑道:“元放是去了管教習那邊,我讓人問了問,管教習的弟子剛從外面回來,所以我就想,是不是這位年輕弟子牽扯上了山河衛的事情。”
楊老才發現,這次的談話是有關顧風的,他想起前幾日為太平司傳信的事情,心里有些擔憂。
不過楊老臉色如常,也不提傳信的事情:“掌門說的是顧風吧,那孩子丹道天賦很不錯,可惜讓管齊風看的緊,浪費了好苗子,不然我覺得今年陸望舒和他都有機會補百煉廳的缺。”
“正是這位弟子,管教習夫婦都下山參與圍剿歸元會的行動去了,這事你是知道的,那邊有點情況,一時半會回不來,肯定是趕不上弟子出師了。楊兄也算他的半個師父,可以代為指導一番。”
“什么叫半個師父,我是他丹道的老師。”
“既是劍宮弟子,我這個做掌門的就有義務提供庇護,楊兄可以詢問一下他和山河衛那邊的事情,如果也有人想襲擊他,可以安排他出師之后在劍宮做助理教習,在山門里,我還能護他周全。”
楊老難得帶了點笑意:“那我就替他謝過掌門了。”
另外一邊,楚莐也和顧風交談了許多。
“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顧風看著楚莐說道。
“你問。不要叫我殿下,你可以繼續叫我拾肆,或者小塵,要是你習慣了叫殿下,有可能會暴露隊友的身份。”
“好,我想問的是那些煉體士如果真的有暗子在太平司,那么我的身份不是已經暴露了,我的意思是,他們知道我和清夜無塵有關。”
“放心,你這么想是因為還不熟悉太平司的制度。山河衛回傳的情報都是直接交給荀司卿,由他來決定下一步的處理,當時他要務纏身,并未來得及將這份情報交給他人,所以你的身份還是隱秘的。至于那些煉體士,他們其實并未和你交流,不能知曉你的身份。”
“是這樣的流程嗎?不對啊,”顧風心中一動,有些驚悚:“有人代表太平司來劍宮找我問過話。”
他想起了常元放,這人在他還沒回劍宮的時候,就已經在師父那邊等他了。
“誰,名字告訴我。”楚莐顯得很急切。
“常元放。”顧風把事情詳細和楚莐說了一遍。
“看來對方也只是來試探,”她沉吟道:“你的應對也沒問題,因為你確實不知道關鍵信息。”
“現在反過來看他的行為,確實反常,”顧風抓了抓下巴說道:“他最關心的是所謂的關鍵情報,對我的懷疑很低,被師娘輕輕一斥便不再提,現在看來,不是他信任我,而是壓根就知道事情是誰做的。”
“血狼和我說的話確實關鍵,要不要聽?”楚莐促狹的看著顧風:“這回我可是先提醒你了。”
顧風翻了一下白眼:“我都上船了,還在乎這個,快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血狼的嘴很硬,直到煉體士包圍了客棧,他才說了一句:小姑娘,你覺得沒有大煜的默許,我們這些人能在這里立足嗎?”
“嘶,”顧風聽完了直吸冷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下次你提醒我,我絕對不聽。”
“這是誅心之言,我可以用道心起誓,皇室絕無和血狼合作的可能。就像你說的,用那種黑茶吸取百姓精血的修煉方法,是可以動搖大煜國本的。”
“這事不用皇室出馬,隨便來個城主黑了心都能干成。”顧風點頭道。
“我會去調查一下這個常元放,你準備一下司幕衛的考核。我們小隊會以司幕衛作為掩護身份,他們經常天南海北的跑,很適合我們展開調查。”
“不是免試嗎?哦對了,那個功牌不能用了,會暴露。”
“不用擔心,司幕衛考核很簡單,一共分兩步,先測試修為,然后讓老手帶著參加一次行動,看一看個人能力,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通過。”
“不知道為什么,你這么說完,我反而有壓力了。”
楚莐笑了笑:“我可沒有別的意思,等顧兄成為了司幕衛,我會想辦法讓我們成為隊友,到時候我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暗中溝通了。”
從小院里出來,已經是傍晚了,顧風決定先住一晚,明早再去驛站搭車回劍宮。
說起來有兩年沒來徽州城了,他也想去這邊的夜市轉轉,萬一有人開發了什么新調料呢,正好帶回去研究一下。
既然決定住一晚,時間就很富裕,可以先吃飯。
顧風走走停停,來到了朱雀大街,左右打量一番,選中了一家酒樓,找了個樓上靠窗的桌子。
剛點了幾個新推出的菜品,就看見一伙帶著刀劍的人上了二樓。
那伙人就選了顧風旁邊的桌子吃飯,然后大聲聊天。
“聽說了嗎,段榮凰約戰青木別院賞丹會的勝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