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都有過去,何況是人。——林立
說好一起去機場的,臨出發前楚涵打來電話告訴何云他不去。
“什么?你不去了?那你怎么不早說啊,我本來也是很猶豫的,機票都訂了,你怎么突然不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何云本來在母親的勸說下終于下定決心出去走走,楚涵卻臨時變卦了,何云沒有那么生氣,反而有些慶幸,否則母命難為,只要是母親一句話,何云每次想反駁時害怕起沖突,只好默許服從。
“我想留在國內發展,你可以按計劃進行,我跟我媽說好了,她會跟我爸在機場接你。祝你一路順風!”
還沒等何云說完話楚涵掛掉了電話,何云脫掉了外套,也將小花的外套脫掉,家里的暖氣來了穿著外套不一會就熱的冒汗,小花失望的嘟著嘴說:“爸爸,我們不去了嗎?”
“不去了寶貝,下次帶你去游樂場玩,那里更好玩!”何云把小花抱在了沙發上,替她脫掉了厚褲子。
“怎么了兒子?怎么回事?我聽著楚涵不去了?”
“媽,楚涵說他不去了,我也不去了,這樣挺好,我還是喜歡待在家里。”何云說著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被害人遺體火化通知書》。
“唉”孟玉看著通知書長長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說道:“你不去了也沒關系,我怕你傷心過度,本來已經叫人安排好了后事,看來你還是想送她最后一程。也行,畢竟夫妻一場,就隨你吧!人啊,很多事情,該面對的還是遲早得面對!”
三天后,天下著大雪,一夜間銀杏樹葉掉的所剩無幾,雪落在枝頭顯的格外孤寂。
何云在殯儀館門口站著,風很大,他裹緊了黑色呢子大衣,看著大家一個個同情的眼神,何云感覺自己像只落湯雞。
不管是同學還是朋友,無不替白木槿惋惜的。
“節哀順變吧!”
“保重吧!”
“這兇手就這么著了?天理難容!”
“我聽到這件事,我也很難過。”
……
眾說紛紜,何云聽著每個人不同的話語,呆若木雞,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所措。
“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你年紀輕輕,好日子才剛開始就這樣走了,這叫人以后可怎么活啊!你說,你讓我以后咋活啊?……”白木槿的母親張夢瑤邊哭邊嚎,一旁的白建華雙鬢斑白,看上去一臉疲憊,他攙扶著張夢瑤走進了大廳。
林立剛下出租車時碰見了楚涵,他手里捧著一束白色的小雛菊,見林立過來上前說了句“Hi”。
“你不是回美國了嗎?怎么還在這?”林立疑惑的問。
“我想留下來發展,畢竟國內的美食更符合我的胃口。”楚涵為自己找借口說到。
“哦,沒想到你還是個吃貨啊!”
林立跟楚涵雙雙走向了殯儀館大廳,何云態度并不友好,他陰陽怪氣的說:“我怎么感覺你跟我老婆認識似的?表弟,你說說,你們是不是認識?”
“這重要嗎?”楚涵有些生氣的問。
林立挽起楚涵的胳膊,笑著說:“何云,我跟楚涵先進去了,這兒風太大了。”
何云還想說什么,這時又有人從大門口走了進來,何云只好上前迎接。
就在昨天,何云整理木槿遺物時在她的舊背包夾層里翻到了一個迷你小相冊,也就半個手掌大小的相冊,里面裝滿了三寸左右的大頭貼,上面除了木槿的大頭貼,還有木槿跟楚涵的合影。照片里兩人濃情蜜意,眼里發著光,何云感覺自己的手在抖動,他跟木槿在一起七年了,從未想過她的前男友居然是自己的表弟,他們上的同一所大學,何云跟楚涵關系生硬,來往的并不多,也從未想過木槿跟楚涵會有什么交集。
“這世界真小!”
何云嘀咕著,將照片一張張燒成灰燼,扔進了垃圾桶里。
“我們也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沒那么喜歡,如果真的是愛,就不會分開。”
這句話何云至今記憶猶新,當初何云聽到這句話后也沒有過多的問木槿,畢竟他們高三就認識,何云內心篤定那時候木槿對自己是有感覺的。
如果真的沒那么喜歡,好幾年都不回來的楚涵怎么可能突然回國?時間選在木槿失蹤以后,如果沒那么喜歡為什么找到木槿的人是楚涵?
楚涵絕對不是意外遇見木槿的,蕭警官也說過是楚涵發現的木槿。何云突然有些原諒自己了,自己雖然有些多情,但木槿對自己也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一心一意,她的心肯定有楚涵的位置。
愛情這種東西,每個人想要對方專一,但自己卻又貪得無厭。
葬禮上何云仔細觀察著楚涵的表情,他看上去很坦然,沒有痛苦或者悲傷的樣子,何云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于是對楚涵態度稍微變的溫和。
何云說他母親很迷信,這次孟玉請來了幾個和尚,一共六個,他們在現場誦讀了幾遍《地藏經》和《往生咒》為白木槿超度,最后以誦讀《心經》結束了這場葬禮。
楚涵對林立說人死了什么都沒有了,這些繁文縟節是活著的人瞎折騰,所以他獻完花就匆匆離開了。
葬禮結束后,何云問林立:“你覺得我表弟怎么樣?”
“挺好啊!”林立客套的回答。
“那你了解他的過去嗎?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之前談過哪些女朋友?”
林立一眼看穿了何云的心思,她指著路邊的一棵白楊樹說:“何云,你看見那棵樹沒?它的葉子掉光了,等明年春天時,它又會長出新的葉子。那你說那棵樹還會是原來的那棵樹嗎?”
何云被林立問了個莫名其妙,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白楊樹,慢條斯理的說:“等到明年這個時候,這棵樹雖然看上去還是這棵樹,但它已經不是原來那棵樹了。”
寒風吹落了樹梢上的雪花,太陽從灰色的云里探出微弱的白光。
林立笑著說道:“一棵樹都有過去,何況是人。過去怎么樣已經是是既定的事實,我們誰也不能讓時光倒流,所以我覺得當下比過去更重要?你覺得呢?”
何云抬起頭仰望著天空,這天下的事像烏云里的太陽,若隱若現,有誰能知道真相呢。
林立忿忿不平的說:“何云,不管怎么樣木槿她為你生了孩子,這已經足夠證明了她有多愛你,一個女人下決心生孩子是不容易的,所以你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要相信木槿,她可是你的妻子。”
何云從林立的字里行間也聽的出,楚涵跟木槿怎么樣,林立應該是知道的。
何云楞楞的站在殯儀館門口,望著林立遠去的背影,突然感覺無比滄桑凄涼。
“是啊,她是我的妻子。”何云突然明白了另一半是什么意思,一個人走了,留下的另一個人,生活不再完整。
回家的路上,母親有點咳嗽,她看上去蒼老了好多,雖然在公司大家都喊她孟總,員工聽到她來了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但這一刻何云覺得母親就是個操勞過度,有點疲憊的母親,她沒有那么堅不可摧,甚至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