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黃沙卷席的城墻外,大批的將士傾力廝殺著,威嚴的號角與鼓聲有規律的響起,震耳欲聾。漫天的黃沙夾雜著令人膽寒的血氣侵襲著每一個人的鼻腔。城墻之上,身著火紅鎧甲的將軍昂然站立著,手拿等人高的紅纓尖槍,面容肅穆。她注視著底下的戰況,細聽著身邊將士的匯報,有條不紊的下達著指令。
“命左離庸率二千精兵從左側奇襲,取耶律達光性命!”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這個震懾契丹和大魏兩朝的赤焰將軍,是大魏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將軍,也是大魏邊疆最堅固的護盾,契丹人口中的來自大魏的黑薩滿,大魏前護國大將軍傅棠征的孫女傅京華,十四歲上戰場,征戰七載,名驚天下。這位將軍,只要是站在那里,就能讓人滿懷希望。哪怕是總角小兒,也能準確的念出傅京華三個字。
這一戰贏得不算艱難,寒冬已至,契丹物資匱乏,沒有從大魏這邊搶到東西,軍中自然物資短缺,兩邊都是心照不宣的,后面估計就會開始休戰了。這是每一年戰事最輕松的時候。
行走在軍中,感受到將士們因為休戰帶來的喜悅與輕松,傅京華略微松了一口氣。這一年里契丹更換了主帥,蕭太后倒是舍得,將契丹可汗最寵愛的二王子耶律堯送上了戰場,而這個耶律堯也的確不是個蠢人,反而是計謀狡猾,手段狠辣,用兵的路子詭譎多變,著實讓她吃了些虧。如今休戰,不僅是契丹,大魏的軍隊也同樣是借此機會休整恢復些元氣。
“將軍,朝廷那邊派信使來見。”軍師段江流在她耳邊小聲道。二人其實早就猜到朝廷的目的了,年年如此,派了信使這個時候過來,無非是天子枕中憂思,想知道這位手握重兵的女將軍可有異動罷了。不過今年不似往昔,戰場上在契丹的新主帥手中栽了些跟頭,還不知道那群酸腐的言官會怎么參她呢。
邊境的冬天是很不好過的,一陣一陣的寒風如同開了光的刀子似的刮得人臉上生疼,好在軍營里的人都是泥地黃沙里摸爬滾打下來的,早就習慣了,任憑它風吹得再狠,也是巡邏的巡邏,站崗的站崗,一派井然有序,全然不似那衣物單薄的模樣。傅京華待巡視完了營地,才帶著段江流不緊不慢的回了主帳。這次派來的人倒是比往年來的人懂了些規矩,恭敬的站在那兒,見著了傅京華一行人,也不見京中人的傲氣,好好的行了禮,得了傅京華的示意才堪堪入座。
傅京華略略打量了一下,估摸著是朝廷里新進的紅人罷,得了天子的重用,作為心腹押送著物資來邊境,順便幫天子看看,這邊境,是否還是天子的邊境。
“臣傅承榷,見過赤焰大將軍。”一身官服的年輕男人彎腰拱手,溫潤風流的模樣,放在別的姑娘面前,再是矜持,也不免會有些蕩漾,可惜,他面對的是一個比爺們兒還爺們兒的娘們兒。段江流暗自搖了搖頭,有些唏噓,畢竟自己旁邊這位爺,可是能跟一群大老爺們兒開葷段子把他們都說的臊得慌的女人啊。
“你是傅家的人?哪一房的?”果不其然,這位傅將軍,只在意這位使臣的姓氏。她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離京太久,她對于傅家同輩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實在找不出承字輩的記憶來。
“是,傅將軍,臣出自三房,排著輩來,臣應該叫您一聲長姐。”傅承榷望著這位傅將軍,眼中滿是濡慕與敬重。眼前的女人,在常年的戰爭下,容顏已經不算美麗,皮膚粗糙,不施粉黛,若不是一身盔甲,甚至左邊眼角處與額頭的位置有一道疤,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煞氣深重,如果不是身上那一身鎧甲,或許連京中貴女身邊的丫鬟都比她起眼。可傅承榷知道,這個叫京華的女子,在十四歲之前,可是真正的艷比京華,傅家的嫡長女,曾是京中多少貴女們心頭的一根刺啊。
“原來是三伯的孩子,倒是很厲害,這樣年輕,就如此受皇上器重。”傅京華笑了笑,心底打消了些隔閡,傅家人向來都是同氣連枝的,從來不會陷害彼此,“你先下去休息,邊疆風大,你從京城來,怕是一時不能適應這大風,有什么事明日再商議罷。”
“是,多謝長姐體恤,承榷告退了。”傅承榷也沒有多說,恭敬的回了自己的營帳,如同一個懂事又乖巧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