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一無所有嗎？”姚芝聲音很輕。

　　“我會有的，我都會有的，我，我……”沈續(xù)急得說不清話，“我現在有錢，有兩家店，我在廣東，我都有，還有軍火，還有……”

　　“你不是說自己是殘疾，是廢物嗎？”姚芝打斷他，“不是還不肯親我嗎？我也可以給別人親啊。”

　　“我沒有……你是我的，芝芝，我們不要鬧脾氣了，沈哥哥求你了，好不好。”沈續(xù)嘗試想往前靠，姚芝的話讓他心慌，絞著痛，渾身發(fā)抖。

　　可是姚芝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殘疾?！?p>　　“我不是……我沒有……”沈續(xù)眼睛整個都紅了，他想靠進她的動作急切，可是姚芝就是往后退。沈續(xù)覺得絕望，他不能分手，他怎么活，他沒有芝芝怎么活？

　　“阿爹最近給我相親，那一個人，我很喜歡?！币χテ^頭，不忍心看見他已經近乎瘋癲的模樣。

　　“芝芝！”沈續(xù)聲音抖得厲害，這句話真正讓他如墜冰窖，“你喜歡別人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

　　姚芝的眼淚落下來，她閉眼，繼續(xù)狠著心說：“我也能讓他親，我……”

　　她話還沒講完，手腕突然被狠狠一扯，她被迫摔在沈續(xù)身上，膝蓋撞到了他的肚子，她跪在他腰間，沈續(xù)濡濕急迫的吻碾著她的唇瓣，他發(fā)著抖，死命抱緊她，喉嚨里哽咽嗚咽著哭，滾燙的眼淚像不要命似的往下落，全流在她臉上。

　　“來，你也親親我，親我，好不好……”

　　姚芝偏開頭，努力想避開。沈續(xù)稍稍察覺到她的動作，就像瘋了一樣，摁著她的后腦勺就又親了上去。

　　“別不理我……”

　　沈續(xù)滿臉淚：“我不要你親別人，只能親我……”

　　姚芝被他死扣在懷里，他力道太大，她被他抱得發(fā)疼。

　　整整十幾分鐘，沈續(xù)甚至顧不上旁邊可能有人經過，他甚至都不敢松手。

　　“是你先不要我的?！币χタ粗@樣，眼眶發(fā)酸，嘴唇麻了，她到底還是忍不住，也哭了。

　　沈續(xù)把她抱在懷里，啞著嗓音，認了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他自以為偉大地想著所謂為了她好把她讓出去，可是他沒想過，他這樣的人，抱住了神明，又怎么舍得放手呢。

　　他怎么能把神明讓給別人呢？怎么能……給別人親呢？

　　光是想想，沈續(xù)就發(fā)瘋。

　　他不能沒有芝芝啊。

　　他想要擁抱她。

　　他想要捧著她的臉親吻她。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想要和她成婚，和她在一起，睡在同一張床上，早上醒來就看見她。

　　他想要拉她的手，想和所有人介紹，這是我的夫人，姚芝是沈續(xù)的夫人。

　　小姑娘這么愛嬌，他得哄著她，得疼著她，陪她出去玩，想對她耍流氓，想這生生世世，都和她在一起。

　　沈續(xù)怎么能沒有姚芝呢？

　　濕熱眷戀的吻橫沖直撞，沈續(xù)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他不是圣人，他只要姚芝，他只要芝芝啊。

　　“……你別生沈哥哥氣了，我求你了，芝芝?！鄙蚶m(xù)再一次低著聲求她，他看著姚芝，惶恐無力。

　　他還能怎么辦呢？如果她不要他了，她放棄了，他還能怎么辦，他除了她一無所有，只能這樣求她。

　　“芝芝，你別不要沈續(xù)……”沈續(xù)好愛你。

　　姚芝抽噎著，手環(huán)上沈續(xù)的脖子，鼻子都哭得泛紅，她終于軟下聲兒來：“沈續(xù)，我要我的戒指?！?p>　　沈續(xù)嘴唇顫抖了幾下：“芝芝……”

　　“我要我的戒指……”姚芝眼淚還在往下流，“你把戒指給我，我跟你過一輩子?！?p>　　沈續(xù)好似如夢初醒，他摁著姚芝：“好，戒指，沈哥哥給你戒指……”他喘著氣，慌忙地在身上尋找那兩枚戒指。

　　可是自從上回兩人分開，他一直是死了似的不知黑天白夜，尋不到戒指，沈續(xù)滿腦子都是空白的，上海清風吹過來，他只覺得無力。

　　最后一點可抓住的希望，都沒了。

　　……

　　他的戒指，沒了。

　　“肯定是落在哪里了?！鄙蚶m(xù)眼眶猩紅地盯著姚芝，“我能把它找回來，我能的——”

　　姚芝捧住他的臉：“沈續(xù)，我要我的戒指，我要跟你在一起?！?p>　　沈續(xù)受不住，去親她的眼睛，舌尖勾著她的眼淚。

　　他抱著她，聲音低啞。

　　“好……我們去找戒指?！?p>　　他懷里抱著他的姑娘，用他身上最后匆忙帶的一點錢定了火車票，一等的票，又給小姑娘買了吃的。他把行李壓在自己腿上，回到上海，去找那一對戒指。

　　八個小時的車途，沈續(xù)沒舍得松手，他捏著小姑娘的手，看她漂亮的小臉，彎彎的月牙兒眼，一遍一遍地親。

　　——都是他的。

　　——都是沈續(xù)的。

　　***

　　沈續(xù)把姚芝領到自己臨時住的屋子的時候，趙岳看見兩人，心里松了一口氣。

　　雖然說沈續(xù)臉色略白，眼袋浮腫，但看上去至少精神很好，他小心翼翼地牽著少女，對她說：“我去找戒指，你就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你休息一下?！币χタ粗@樣心疼，“已經很晚了，你剛才又一直沒睡?！?p>　　在車上時沈續(xù)不敢睡覺，現在實在是憔悴，她說：“我等著你，戒指一會兒我們一起去找。”

　　沈續(xù)搖了搖頭，把她交給趙岳，匆匆忙忙出了門。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沈續(xù)拿著手電筒出了門，姚芝在房間里坐下來等他。

　　從家里到醫(yī)院，從醫(yī)院到麗都，從麗都再到飯店，沈續(xù)跑遍了所有這些天他去過的地方，都找不到那兩枚戒指。

　　沈續(xù)呼吸急促，心里絕望，他想，要不再買一對吧，可是他那對是定做的，是刻了他和芝芝名字的，重做又來不及……

　　沈續(xù)握著手電筒一個人在路邊，他怔怔地盯著前方一片漆黑。

　　風像是繞過他從耳邊號過，他額前碎發(fā)汗得津濕，一滴一滴往下流，他披著一身月光，周身蒼白。

　　恍惚了很久，路邊突然過來一輛黃包車，朝他吆喝：“先生，要不要坐車呦！”

　　他手指一顫，眸色閃了一下，看著那輛黃包車，突然想起一個地方。

　　“坐?！鄙蚶m(xù)吐出一個字。

　　到了地方，沈續(xù)拿腰上的玉飾抵了賬，這個路口長草，他從輪椅上任自己摔下來，拿著手電拖著殘廢的腿在地上翻找。

　　一點一點翻過去，夜深了，沈續(xù)嘴里咬著手電，唇角發(fā)麻發(fā)痛，他聚精會神，背上的衣服映出一片汗?jié)竦纳钌?p>　　直到扒開一片草叢，他終于看見沾了灰和泥土的兩只戒指，竟緊緊靠在一起。

　　沈續(xù)抽氣，手電掉在地上，他捧起那對戒指，珍惜地吹干凈，捂在胸口，臉上淚痕劃下。

　　黑夜里鉆戒閃著光，沈續(xù)微微閉了眸。

　　——這是，芝芝答應他的一輩子。

　　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