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大妹寫的
六月十五,夜晚,上梁河一片透亮,到處都是漂浮的荷花燈。
兩岸男女熙熙攘攘,有掩嘴嬌笑的姑娘,還有兩三結伴,手持折扇的書生。
京都的夜生活美不勝收。
花船事件才過去幾日,這河上就已經又到處遍布花船。少了一個云裳居,多得是嬌嬌娘,只是炸了一個花船,并不影響這些大官貴人尋歡作樂。
自然,這樣的環境里少不了讀書人吟詩作對的集會。
一艘游船,張燈結彩,并不似普通花船那般鶯鶯燕燕,上面穿梭著的都是讀書人。
今日是李千重所在的崇文學院例行聚會,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是由京兆司府尹之子陶慎行舉辦的,召集了書院內二十八名同學,各個都是書院內文采斐然之輩。
因為是私下進行,就選在了晚上。
雖說游船徜徉在上梁河畔,但是船上卻無絲竹紅妝,只有筆墨紙硯,還有一個個青衣小廝。
眾所周知,陶慎行向來喜歡清靜素雅,召人集會,也大多是為了詩詞歌畫,賞月消暑。
李千重踱步上船,眾人已經到齊,只剩他一個。
找了個座位坐下,陶慎行向李千重這邊拱手,笑道:“今日算是把千重兄請來了。你可不愛參與我們這些活動?!?p> 李千重只是回禮,并沒有說話。
他向來話少,今日來自然也是帶著目的。
陶慎行身著麻衣,裝扮樸素,手持折扇,上面是他自己寫的“閑”字。
“今日邀請諸位登船,自是飲酒作樂,賞月吟詩。還請諸位隨意。”
他身側一名同學,名叫賈任陸,最先道:“陶兄,此次聚會,乃是以你為主導,你就先取個題目吧?!?p> “對啊對啊,陶兄,你先起個頭,我們也好借題發揮?!?p> 陶慎行連連擺手,恭謹自謙道:“諸位同學都是才學得兼之輩,慎行不敢多言。不過拋磚引玉爾。”
大家見他開始了,就都不再說話,安靜的等著他開頭。
李千重舉杯喝茶,到了現在還沒有說一個字,心想,就知道是這樣,一群酒囊飯袋,拍馬屁向來不落后。
陶慎行一展折扇,笑道:“有了!那么,就以‘閑’為題罷?!?p> “好主意!陶兄果然與眾不同?!?p> “陶兄德行高遠,意在瀟灑逍遙,吾輩不敢望矣?!?p> 陶慎行哈哈大笑,搖著折扇連連擺手:“哪里哪里,哈哈。”
李千重:“……”
你那么大個字兒都寫扇子上了,誰不知道你啥想法?
今兒要不是為了我妹子,我才懶得來聞你們的酸臭氣。
“那我先提詩一首好了?!?p> “日照影縮仍酣睡,月陰燈漲久不眠,身處喧鬧人間世,神游無聲在南山?!?p> 陶慎行說著,旁邊已有書童寫下此詩。
賈仁陸瘋狂拍掌:“好!陶兄果然才情別致!這篇文通體沒有寫出一個‘閑’字,但是就是在表達這個意思!厲害,厲害!”
“是啊,好啊,陶兄厲害厲害!”
“此詩一出,又能流傳坊間了!”
“陶兄果然文采斐然?。 ?p> “沒有沒有,大家見笑了!見笑了?!?p> 李千重覺得自己的尷尬癌都要出來了。
他瞬間明白了陶慎行今日的目的,肯定就是做了這首詩,想要找幾個人吹捧吹捧,才花錢辦了這場詩會。
嗯……在這里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見陶慎行的小廝已經開始鋪設新白紙,李千重就突然站了起來。
“我倒是有一文,很符合陶兄提議?!?p> 李千重突然起身,讓陶慎行異常驚詫。這位爺平日里可不愛往他們這堆鉆,今兒怎么這么熱情?
不僅陶慎行驚訝,其他人也頗為納悶,李千重這是吃錯藥了?
陶慎行連忙伸手,道:“哦?李兄快請!”
他還處于被吹捧的境界里,拉不下臉來不讓李千重寫。
眾所周知,李千重是他們書院少有的才子。
所以,陶慎行臉上笑嘻嘻,心里罵唧唧。
開始仔細回想,這幾日難道我李千重有過矛盾?
這不是來砸場子的嗎?
李千重將毛筆蘸墨,突然笑了,道:“我要寫之文章,并不是我作的。今日覺得巧了,這篇文很符合陶兄所處題目,所以才想了起來?!?p> “哦?不知是何人所寫?”陶慎行一聽李千重的話,心里舒服了許多??磥砝钋е匾膊皇悄欠N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
“寫完我再告訴你們??春昧?!”
陋室銘極其好背,李千重早已經背的滾瓜爛熟。
就見他筆蘸濃墨,揮灑自如,一氣呵成。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好啊,妙??!”
“此篇文章,確實很符合陶兄的氣質?!?p> 賈仁陸更是夸張的道:“太妙了!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句話開篇就讓人振聾發聵!”
“我覺得,還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更為逍遙?!?p> “通篇講的都是極悠閑的讀書環境,也確實很符合陶兄今日所提意境。”
既然不是李千重寫的,那自然可以夸。
陶慎行道:“妙啊,妙??!不知這篇文章,是何人所作?能做出這番優雅文章的,必定是大儒吧!”
李千重展顏一笑,將毛筆放下,抬著下巴得意的望了一圈。
終于來了!
他聽著他們廢話,閑聊,惡心的互相吹捧,熬了那么久,最終想等到的時刻,終于來了!
問啊,我就等著你們問呢。
就是這樣,你們猜吧,肯定猜不到是什么人寫的!
他又揚了揚下巴,干咳一聲,笑道:“在場諸位同仁,可有知道昨日我家東市布莊刺繡牡丹之事?”
賈仁陸開口道:“哎,我知道啊!當時我就在場。對了,那位雙面繡的美人,是李兄何人?。繛楹?,我們從未聽李兄提及你家有妹妹?”
“咦?這事我也知道,鬧得沸沸揚揚的。說是李氏布莊的大小姐,將飄香樓老板的小妾退掉的一件長襟改了改,就以三千兩的價格賣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
陶慎行臉色漆黑,你們怎么都那么八卦呢?這事我怎么沒聽說?
李千重微微一笑:“是的。那位便是我大妹韶華?!?p> “而諸位眼前這篇文章,就是我大妹昨夜親自為我繡的?!?p> “這篇文章,就是我大妹寫的。”
“諸位覺得,如何?”
李千重的表現,就差在臉上寫滿一行字:
夸她!
快夸她!
快夸我大妹是驚天動地京城第一美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