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周遭黑漆漆一片，沒有些許光點，甚至連些許風都沒有。
我的人像是站在空中，又像是浮在水中。
漸漸一絲恐懼爬上了我的心房。
“這是哪里？我是死了嗎？”我對著虛空喊著，我的手擺了擺，什么都沒有，我也看不見自己。
“有人嗎？”我扯著喉嚨喊著。
但是一個粗啞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武大！”這個聲音粗重得不像人的聲音。
“你是誰？！”我嚇得半死，畢竟對方在明處，我在暗處。
“武大莫要放肆，吾乃玄冥鏡。”聲音沉著回應著。
“是妖怪還是神仙？”登時我膽子大了許多，反而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莫要放肆！吾乃上古之器，照應六界輪回，鋪現萬千法相，無形無影，是乃玄冥。”
“你剛才所見人生，亦是你的人間法相之一，你可知道。”
“人間法相？”我疑惑著問。
“即你在他日某個時辰所能實現的可能。”
“我越聽越迷糊了，求大仙指點。”虛空中，我估摸著雙手作揖，向聲音的來源處拜道。
“吾乃玄冥鏡，非仙非妖，只映照人間法相，你既然能在這廟中尋著我，也算是天緣。我便向你展現你的眾多法相，其中封官拜將、金榜題名、洞房花燭皆是你其他世的法相，也就是可以真實發生的事。”
“大仙您是說，我那不是在做夢？”
“世間法相皆為虛妄，但與你來說，那也可以算是真的。”
我咽了咽口水，“那能讓我回到那里嗎？”
對方沉默半晌。
“讓我當個小官或者中個什么舉人也好呀！”
“世人皆癡迷虛妄，跳出火海又何必復入？”聲音反問。
“大仙，我不懂什么佛語，只曉得這生太苦了，我生得矮小丑陋，人人都嘲笑我是三寸丁谷樹皮。世人欺辱我，娘子輕賤我，那西門官人更是騎在我頭上。我想著倘若比西門更富貴，更有權勢，勢必可以讓金蓮重新傾心與我。”
“唉，”那聲音傳來一聲嘆息，“世人執迷虛妄如此，無可救藥。那你且說，封官拜將、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你最期許哪個法相？”
洞房花燭、金榜提名、封官拜將，此時我心中閃過剛剛經歷的諸多畫面，久久不能忘懷的便是洞房花燭時那雙滿是愛意的雙眸。
“蕓蕓眾生，皆逃不過一個情字。”那聲音似乎猜出了我的所思所想，“既然如此，你可知道要得女子芳心，有何種法門？”
我搜腸刮肚地想，確實聽一些街頭巷尾的閑人曾經談過，說是什么潘驢鄧小閑，但我也沒有特別去聽，自然是不知道。
“大概是得有權有勢……身材高大相貌魁梧……家有閑錢……”我支吾著說出幾個答案來，“還有就是那本事得行。”
“凡人愚昧，執迷表象，大抵如此。”聲音輕蔑地說，“那你可知道如何實現？”
我愣了愣：“大仙，我就是一個賣餅的，且不說權勢，家里維持生計尚且艱難，哪里能有閑錢。而且大家都知道我這般樣貌，生得矮小猙獰，這恐怕是沒有什么法術，萬萬改不掉的。”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萬物法相天定，皆有因緣，此番是不能改。”
聽到這里，我心中一冷，還以為遇到一個神仙可以幫我改頭換面。
“容貌雖重要，但絕非必要，你且回憶先前法相。洞房花燭之時，你可曾變了模樣。”
聽對方如此說，我確實也想起來，當時我沒太注意，但是平日所看的事物，確實沒太變化。
“凡人皆懷攀比之心，毫厘之差，高者捧之，低者鄙之，皆如是也。”
聽了那么多半知半解的話，我實在覺得有些沉悶，迫不及待地問：“那大仙可知我該如何俘獲女子芳心吶。”
“人間迎來送往者，最懂人心，若想鏡中撈月，可從之。”
我想著這倒是問不出什么，本以為這輩子完了，但是巧遇如此大仙，要是大難不死，保不準還有轉機，于是繼續打著膽子問，但是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亮照射進來。
我發現自己正立在一個寬敞明亮的大房間之中，對面是一扇偌大的明鏡，里面是一個我的模樣。
但是說是我自己卻又像是不是我自己，鏡中的我容光煥發，身姿挺拔，衣裝齊整，而我反觀自己發現衣衫襤褸且散著臭味。
正當我要心中詫異萬分想要發問的時候，耳旁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身外之物皆虛妄，唯有心如明鏡，方得不二法門，如今賜你一劑良方，可助你矯正畸態，雖不變你身軀，但倘若你能懷積極行善之心，行仁義道德之事，終將覓得良人。”
話音未落，半空中飄下一張紙。
聽到有這等仙藥給我，雖然不能改變身材，但是至少可以讓我容貌變得正常，顯然也是一件美事。
我伸手抓來，只見上面簡單地寫了幾個大字。
“我不認識字呀！大仙！”我愣在了那里，但是周圍沒有人回應我。
我連忙奮力叫了起來，“大仙，能直接告訴我是什么藥方嗎？我不識字呀！”
依舊沒有人回應。
我正想第三次叫的時候，忽然周圍一暗，光想是一下子被吸走了一樣，我再次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等到我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臥倒在地上，我往周圍一看，自己竟然就是在先前的大殿上，佛像和金剛都還在，我手中還有之前找著的繩索。
“唉，都是一場夢！”我拍了拍腦袋，長嘆了一口氣。
正要起來，突然發現身旁竟然躺著一張和夢中極為相似的紙，但是上面的字我依舊看不懂。
但是既然這紙是真的，那么莫不是剛才的夢境也是真的。
想到這里，我連忙起身繞走出大殿，發現這個廟宇小得可憐，除了大殿之外周圍就是一段殘破的矮墻，根本沒有夢中所見到的廂房。
這定是神靈相助，如此想著，我回到大殿朝著那些破敗的泥塑都行了大禮。
等到我離開這座廟，剛走幾步，回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