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遠,齊燁沒過幾天便出了鎮東城。來到會稽山一帶,據說著名的書圣便隱居于此,齊燁爬到會稽山半山腰,便見到有炊煙裊裊升起,半山腰上有一個小村莊,與齊家村很是相像。
不久,齊燁便出現在村莊村頭,齊燁此時已經渾身大汗,他敲了敲一間房子的門,有一個老叟前來開門,這老叟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有何事啊?”齊燁答道:“我聽說書圣隱居在這一帶,不知老伯有沒有聽說過?”老叟一臉詫異:“俺們村只是一個小村莊,怎么可能會有啥書圣呢?”齊燁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那是否有寫得一手好字的人呢?”老叟這次沒有遲疑地答道:“有,有,村東邊有個先生,他人可好了,是十年前搬過來的,俺們糧食沒收成時,他還經常接濟俺們。俺們村有人出去趕考或是做生意,寄信回來都是這位先生幫俺們念的,他字可寫得很好,雖然俺看不懂,但先生的字就是很好看,有時他還幫俺們寫信呢!”齊燁聞言,便謝過老叟,向村東口走去,他按照老叟的話,走到了一間破舊的小茅屋前,叩響了房門,茅屋里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是誰打擾老子午睡?”齊燁有禮貌地答道:“晚輩聽聞前輩在此隱居,特來拜訪。”
屋子里的人沒來開門,暴躁地說道:“屁的前輩,臭小子你找錯人了。”齊燁早就聽說這位書圣特別好酒,就在鎮東城內買了一壺上好的黃酒,他又朝屋里喊:“前輩,我帶了一壺黃酒,還請前輩賞個臉。”
話音剛落,“啪嘰”一聲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兩鬢銀霜的老者,老者飛速地搶過齊燁手中的酒,狠吸一下,隨即贊賞道:“果真是好酒啊!”齊燁問道:“前輩,那……”老者沒等齊燁說完,接話道:“進來吧!”齊燁尷尬一笑,跨過門檻,問老者:“先生就是當今文壇之首孟先生嗎?”老者不屑地說:“老夫是姓孟不錯,不過我可不是什么文壇之首。文無第一,有哪個敢說自己是文壇之首?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齊燁立馬拱手作揖道:“謝先生教誨。”
老者冷哼一聲:“要不是看在這壺好酒的份上,老夫都不想理你一下。”齊燁沒有插話,而是從行囊中拿出一幅卷軸,小心地展開:“孟先生,這次來,主要是想請您看看我從鎮東城淘來的這幅卷軸。”
這幅卷軸材質很是不錯,旁邊還有鑲金的邊。卷軸展開,上面的字龍飛鳳舞,若行云流水,老者撇了一眼這卷軸,說道:“你說這卷軸啊?表上看著不錯,其實不是什么好的珍品,你被坑了啊!”齊燁摸摸頭,說道:“哦!那這書法晚輩就收走了。”說完便要去拿那卷軸,老者“啪”一下打掉齊燁的手,沒好氣地說:“急什么?這副字就放在老夫這里吧,剛好老夫明天要去鎮東城一趟,老夫便幫你與賣假字之人理論理論,竟然有此招搖撞騙之輩。”齊燁只好答道:“那好吧!謝謝前輩。”說罷,老者心情很好地說道:“小子,老夫今天心情好,免費給你答疑解惑。”齊燁嘀咕道:“難道平時答疑解惑還要錢?”老者年紀雖大,耳朵卻很好,老者一聽,吹胡子瞪眼地說:“臭小子,你說什么?”齊燁一個激靈:“沒……沒說什么。”
老者道:“罷了,量你也不敢說什么。小子,你聽說過十年前的京城動亂嗎?”齊燁答道:“我聽我叔叔講過,十年前,先帝突然駕崩,京城九個皇子便有九龍奪嫡的形勢,可沒料到一夜之間,京城所有勢力全部洗牌,最后當上皇帝的,卻是最不被看好的三皇子。這也是大宣三大奇案之一。”老者眼中有一抹欣賞:“不錯,但那只是百姓知道的。知道這件事情真相的,那一晚已經死傷大半,剩余的人要么是不肯提起,要么是已經死去。”齊燁膽戰心驚地說道:“前輩你不會……”老者嗤笑一聲:“瞧瞧你,慫什么,都說了知道這件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肯說,你覺得老夫會告訴你?”齊燁翻了個白眼,低聲埋怨道:“那你不告訴我還說。”老者瞪了一眼齊燁:“小子,你說什么?”齊燁慌忙說:“沒說什么,沒說什么。”老者又道:“這事的確不能和你說,但其他事情還是能提醒你一二的。老夫已經料到你要北上入京,你會途經東海,你幫我去找一個人。其二,我告訴你,京城魚龍混雜,很多人都不是你能惹的,這你得注意一下。實在不行,你就去吳家找一位劍客,他會幫你的。”
老者從懷里拿出一封信和一枚古樸的玉佩,說道:“拿著這封信去東海,自會有人來找你的。事成之后,拿著玉佩去吳家,但那位劍客肯不肯和你一起去京城就不是我能管得了。”齊燁說道:“前輩你這……”
“磨磨唧唧的,就問你幫不幫我這個忙?”
“幫,前輩。”
老者滿意地摸了摸胡子,道:“小子,你可以滾了。”說罷,老者揚起一腳把齊燁踹出了茅屋。
茅屋外響起一聲慘叫。老者立即把門關上,任憑齊燁怎么敲老者就是不開門。
等腳步聲遠去,茅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打趣道:“孟老頭,這么多年我可沒有見你相中過一個后輩子孫,這次怎么?”
老者欣喜地展開那幅卷軸:“你要是能給我送來儒圣的真跡,我也會對你很滿意。”
黑衣男子又說道:“你多大年紀了,還坑一個小孩的東西。嘖嘖嘖。”老者看了黑衣男子一眼:“你好意思說我,你活了不知幾個甲子,你才是真正的老東西吧!”
黑衣男子突然眼神中流露出了落寞的情緒:“是啊,我的那些摯友,親人都已經早已故去,一個人活著其實也挺累啊。”老者白了他一眼:“這還不是你自己選的?”黑衣男子笑了笑:“是啊,畢竟我做了這個選擇,我雖有遺憾,但從不后悔。”說完,黑衣男子的身影再次不見。
雜亂的茅屋中,只留下老者一個人,老者喃喃道:“有一點你說對了,看見自己的兄弟,好友一個個故去,的確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十年前,我看你們一個個倒在我面前,我何嘗不難過,但是文人不可無傲骨啊,吾輩書生,又何惜一死。”
“或許,若干年后,我會突然發現我錯了,但我不會后悔。”
文,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
此乃文人之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