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很多時候我看不懂晁錯，他好像藏了什么秘密，但卻誰也不說。

　　他與太子殿下的關系很好，宛若并非君臣，而是相識多年的老友。甚至后來太子殿下登基，二人依舊如此。

　　也正是因為這樣，朝堂之上愈發沒有了他的容身之所，他也不在意，只要皇上不動他，朝臣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驚天的大事——丞相申屠嘉病死朝堂！

　　“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嗎？”這是他下朝后說的第一句話，“其實他氣不氣死根本不重要，這一步已經很完美了。”說完，他偏過頭來看向我，似乎是在等著我的回答。

　　我欲言又止，終究是有些不敢說出口。

　　“但說無妨。”

　　這是幾月份了？風竟已經是這么大了……可這云層實在太厚了，這風也只是把云層吹動了幾分，還是吹不散這云層。

　　我打了個冷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樹形象、亂朝堂，想必下一步便是禍天下了，可我實在想不出來，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眼底閃現出一抹瘋狂，“我想要，揭開這世界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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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計劃如同奔涌的巨浪，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最后一步“禍天下”竟已經是不再滿足于朝堂，而是觸動這皇室的左右手——諸侯王。

　　甚至是他的父親也阻止不了這一切，不愿看到晁氏因他而滅，便自殺身亡了。

　　終于，諸侯謀反，大臣們也不愿再被壓在晁錯之下，聯名上書，要用晁錯的死來平這場七國之亂。皇上最終同意了。

　　當晚，我被皇上叫去了書房。

　　“晁錯到底要做什么？”皇上的眼角溢滿了淚珠，“為什么事情會一步一步發展成這樣？”

　　我陰沉著臉，沒有留下一滴眼淚，不是因為冷漠，實在是最近哭的太厲害了。

　　“從一開始就是晁錯設下的局，”難以置信，晁錯所布置的一切會從我的口中，以我自己的理解講述出來，“他的上疏言辭激進冒失，是為了給世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基礎，以便為他之后的行為作出解釋。他利用和您的關系擾亂朝堂，是為了激起所有大臣的不滿。最后一步強勢削藩，讓人不由得想起他的冒失急躁，再加上朝堂大臣對他的不滿，諸侯王們有了一個很好的起兵的借口，并且不會威脅皇室、朝堂。”

　　這風還是把云層吹散了，露出來了云層后的圓月，清冷、凄涼。

　　“可他為什么就不能徐徐圖之呢？”

　　我搖了搖頭，“兵權！諸侯沒有傻子，覺察到不妙，必定會聯合起來，以皇室現在的兵權，怕是不能匹敵吧。”

　　我深吸一口氣，即使已經入春了，這天依舊是這么清冷。

　　“晁錯要做的便是露出這太平面具下的隱患，讓天下人看見。唯有如此，后世才會一步步把這隱患消除。畢竟，隱患正是因為‘隱’所以危險。當他被置于明處，自有辦法解決它。他是要為皇上組建一支連天都無法抗衡的軍隊——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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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皇宮中出來，我便直接回到了晁錯府上。

　　“明日幾時？”

　　“午時。”

　　沉默流淌在整個書房里。

　　倒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個瘋子！你知不知道，整個晁氏上上下下多少人要為你的任性買單。”

　　“不明白你說的‘買單’是什么意思，”他瞥了我一眼，“又不會連累到你，你急什么啊？”

　　他這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徹底惹火了我。

　　我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地盯著他，“你知道我把你當什么嗎？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

　　我竟看到了他眼底的光芒，或者說，這不是光芒，而是瘋狂！

　　“所以我把最重要卻也是代價最小的一項任務交給了你！”

　　“可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利用！”

　　書房里的吵鬧聲戛然而止，任憑是誰都能發現這里氣氛的怪異。

　　寒風依舊肆虐，似乎凍上了入春以來的所有溫暖。

　　“對不起，”他的聲音回到了最初的溫和，“我以為你和我一樣，可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他面露慘笑，“如果有一天全天下無人認同我，你會為我站出來嗎？”

　　他奮力掙脫了我的控制，一臉頹廢地走出了書房。

　　他的背影好像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在我眼中不斷膨脹、擴大。

　　“晁瘋子！”

　　房門外，他停住了腳步。

　　“你說的事，我答應了！”

　　他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一句話，他的目的顯然已經達到了，他的步伐中也多了幾分輕快、自信。

　　終究還是入了春的，即便仍然能感覺到絲絲的涼意，但門前的柳樹已然抽枝發芽，或許這就是自然規律，總有些生物會比我們要敏感得多。

　　不知為何，我的眼前又浮現出他那自信、溫和的笑容，但我知道，我還是上了他的“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