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恩怨（四）
空氣中飄散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味，顯然，這里不久前曾經發生過一場惡戰。
就連那些建筑物也未能幸免，傾斜，崩塌，碎裂……一副破敗不堪的景象，倘若有一只饑餓的野狗路過這里，恐怕也只能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因為這里現在的環境太過惡劣了，連大口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不能做到。
然而，也不是誰都有膽子再往這里靠近的，但凡這里有人裝作惡鬼，對不小心闖入的行人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估計也會被信以為真，從而使得那行人被嚇得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有一個男人的腦袋慢慢從這片廢墟中探出來，環顧四周發現沒有異常后，男子步下一個小土丘繞到后面去，直至身影全部消失。
轉了兩個彎，就能看到十幾個，身上充滿汗臭味的人圍在一個火堆旁。
“——嗶啵！”
火堆中燃燒著的木柴發出爆裂聲。
“有什么情況嗎？”
幾乎是待在火堆旁的所有人，異口同聲地詢問。
“沒有沒有，沒見著蚩魔蝎。”
這才使眾人松了一口氣。
“那么……”
一個坐在火堆最中央、長著刀疤臉的壯漢發聲，即便有著火光的照耀，但由于他是背著火堆的，加上人比較黑，臉上還布滿了絡腮胡子，以至于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長滿黑毛的大鴕鳥坐在地上。
此刻，他一邊把樹技塞進火堆中，一邊發出有些嘶啞的聲音，對著另外的那些人說道：
在這種只靠一處火堆點亮的環境下，他那流竄在這幽暗空間之中的粗糙嘶啞聲音，顯得特別陰森。
“來清點一下戰果吧。”
為什么這些人聚在一起，在確認附近沒有蚩魔蝎士兵的出沒之后，競要先確認自己殺了多少的敵軍呢?
沒別的原因，可能是炫耀一下自己的厲害，或者單純的想要攀比一下，誰干掉的蚩魔蝎最多。
或許也是不愿面對接下來，要發生在他們頭上的災禍，因為好像已經實在是無法避免了。
“風津青？”
“一個。”
“阿藏？”
“三個。”
“小久呢？”
“四個。”
“表現不錯嘛，阿喜呢？”
“就一個，真煩人。”
這是個微弱到接近呻吟的低沉聲音，不過以他阿喜這樣的表現似乎是理所當然、并不值得一群大老爺們大驚小怪的。
“小毛驢，你呢？”
“八個。”
“得了，你可就吹牛皮吧。”
人群中冒出來一個語氣帶著嘲諷的聲音，不過這也讓過于沉悶的氣氛有所緩解。
剛剛的每個聲音聽起來，都是那么的無精打采，也許回答一下，這也算是達到他們心靈沒有崩潰的極限了。
“阿呆和三毛，那么倆多少？”
“我三個，三毛一個。”
“你放屁，明明我三個，你一個。”
“喔喔是嗎？我記錯了，那我四個，你沒有。”
“……”
“阿常？”
“三個。”
……
“我殺了三個，全部加起來總共是……”
其實這總數是沒有意義的，對于黑壓壓一片的蚩魔蝎大軍來說，他們能干掉的數量與其相比，根本是不值一提。
甚至連每個人說的數字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們其實都是計算的最后自己的補刀數，在場的有能力單挑一頭蚩魔蝎士兵的，就三個，領頭的刀疤臉，被叫做“小久”的風津久，還有一個，就是剛剛去廢墟那里，探查四周的“阿常”，也就是“風津常。”
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他們三個身上有星魂之力，也就是所謂的“先天星誓者”。
所有人都點完之后，稍微被活躍了一下的氣氛，又變得無法琢磨。
仿佛在他們身邊有一顆定時炸彈，時機一到，他們就會被這定時炸彈炸得粉身碎骨，然而，他們逃不掉，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爆炸。
一直威脅著他們生命的東西，卻又不知何時會來，這對于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煎熬。
“哼！”
突然，像是自嘲地冷笑一聲，剛剛被稱作“小久”的那個人，打破了這些沉寂的人群胡思亂想。
“接下來呢？難道我們就待在這里等死嗎？”
木柴再度發出爆裂聲。
沒有人想要吱聲，對于他們來說，自己已經是被拋棄了，回不去了。
就和他們的一族之長風津良所說，所有的青壯年男性都待在這里，家里都是些老弱病殘，要么就是些婦孺孩童，哪里還有人能參戰。
就在不久前，這里爆發的一場守衛戰已經將人數從三百多人一下子銳減到就剩二十八個人，而這樣的守衛戰斗已經發生了十多次，他們風津大部的參戰人數是越來越少，可對方蚩魔蝎的軍隊，數量只增無減。
哪里還能有活路呢？
至于向其他三大部求援的事，他們根本不覺得有希望。
最近的漢堂大部早就傳聞成了蚩魔蝎一族的傀儡地，由于酋長的鼎力支持，使得他們的族人不得不臣服蚩魔蝎四將軍之一的參厄。
即便已經聽說那參厄被人所斬殺，漢堂大部重整，被一個叫漢堂絳的人掌管，但他們現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內亂，哪里還能騰得出手來救援風津大部呢。
然后是稍微遠一點的玉崎大部，聽說他們也遭到了蚩魔蝎大軍的全面襲擊，而且是由蚩魔蝎四將軍之首的參原親自領兵，進行征伐，他們自顧不暇，而且路途遙遠根本趕不上，哪里能插手到這邊的戰事呢？
再是最遠的煙幕大部，這些年根本一點消息都沒有，就和滅族了一樣毫無音訊，哪里能指望他們飛過來進行援助。
所以，能戰斗的，就只剩下他們自己了，而且估計是最后一戰了。
區區二十八個人，即便他們每一個，都是經歷了十多次戰役還生存下來、死里逃生的勇士，每一個都絕非等閑之輩，在漫無邊際的蚩魔蝎大軍面前，就和螻蟻想要推翻大象一樣，完全沒有可能性。
就在這集體沉默的時候，終于等到了讓他們即將面臨死亡的聲響。
“實在不想說啊，這一戰……恐怕我們所有人都很難躲過了……”
刀疤臉“唰”的一下站起了身，把自己的大刀“沙”的一聲插在了地上，環顧著眾人說道。
“我們每個人無需自責，因為我們已經做到了最好，你們可別忘了，我們是為了什么而拼死戰斗，是為了我們的妻子兒女，還有那些無力再戰的人們，為了守護我們的部落！不要再一副低頭喪氣的模樣，給我打起精神來！”
似乎是被這領隊的話語所鼓舞了，他們想起來自己是為何而戰，哪怕是在此犧牲，也絕對不丟臉。
他們是勇士，守護了風津大部最后領土的勇士。
即便是犧牲自己的生命，只要能讓風津大部存活下來，他們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所不辭。
慢慢地，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來吧，讓我們用生命來迎接這些難纏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