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時年崇禎八年六月初十,滿城震驚之余,茶余飯后,都在自家中談論鳳陽之事!
崇禎皇帝宣示詔書玉軸,罪己發詔!
《“朕以涼德,纘承大統。意與天下更新,用還祖宗之舊。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虜猖寇起。夫建州本我屬夷,流氛原吾赤子。若使撫御得宜,何敢逆我顏行。以全盛之天下,文武之多人。無奈夸詐得人,實功罕覯。虜乃三入,寇則七年,師徒暴露,黎庶顛連。國帑匱絀而征調未已。閭閻彫攰,而加派難停。中夜思惟,業已不勝愧憤。
今年二月。復致上干皇陵,祖恫民仇,罪實在朕。于是張兵措餉,勒限責成。佇望執訊殲渠,庶幾上慰下對。又不期諸臣失算,再令潰決猖狂。甚至大將辱于小丑,兵民敢于無上。地方復遭蹂躪,生靈又罹湯火。痛心切齒,其何以堪。若不大加剿除,宇內何時休息。已再留多餉,今再調勁兵,立救元元,務在此舉。惟是行間文武,主客士卒,勞苦饑寒,深切朕念。念其風餐露宿,朕不忍安臥深宮。念其飲冰食粗,朕不忍獨享甘旨。念其披堅冒險,朕不忍獨衣文繡。茲擇十月三日避居武英殿,減膳撤樂。除典禮外,余以靑衣從事,以示與我行間文武士卒甘苦相同之意。以寇平之日為止。
文武官亦各省察往過,淬勵將來,上下交修,用回天意。總督總理,徧吿行間。仰體朕心,共救民命。密約聯絡,合圍大舉。直搗中堅,力殲勍寇。蓋賊數雖多,真賊原少。真者就殲,其余自靡。但防埋伏更番,不可孤軍深入。勿得貪取遺物,縱令奔逃。仍復裹糧相繼,勿致中途闕食,有失機會。賊首必誅不赦外,其脅從蚩蠢,又不忍盡殺,量開生路,預行曉示。如投戈散去,準免追求。或乘間來歸,即與安置。已許零星散遣,不得仍攜械馬。本地方一體拊詢,嚴禁侵侮。其鄉兵除防守本地外,有堪殺賊愿從征者,許另隊隨營。
總督洪承疇已奉尚方,總理盧象升亦許便宜行事。著戎政光祿太仆共發銀十五萬,內庫發大紅各色蟒緞絹布二萬匹,分解各路。令巡按御史為監軍監紀,稽核將士有功,督理軍前賞格。或椎牛犒賞,以鼓其氣。務賞罰明速。以免沈延幸冒之弊。”》
一時間罪己詔發往九州,往通四海,天下皆知!大明天子不問東賊“南寇”,決議覆滅流賊之意已決!
士紳官吏聽聞“詔書”者,皆是以頭貼面,多出于“廣眾之下”,哭聲震動天地。
文士皆以文筆化為刀劍,居于“人群之中”奮筆疾書,仿若一夜間,流賊之名隨著大明士人文采,永為歷史膻腥!然此時塵埃未定,作不得數!
而此時湖廣“黃州府”天雄軍將領盧象升,斬巨樹為案,高聲疾呼:吾之君上甚是勤儉,然賊皆為“無父無母之輩”,現我皇發罪己詔至此!當是大明子孫皆應響應。
今我盧象升指天發誓,殺盡賊首,以報圣恩!
殺盡賊首,以報圣恩!
大明!
萬勝!
盧象升,生的魁梧高大,此時一身金盔鐵甲,手持鑌鐵斬馬(刀)。帶著其后天雄軍,慷慨激昂!
其將,威風凜凜,如冷面閻君。此時持刀立馬,狀若疾風!
其軍,令行禁止,甲胄俱全。刀槍劍戟,其勢如林!
天雄軍余數五千,直面敵眾,其軍之威,可抵十萬流賊!
承天府,洪亨九!
其人精瘦矮小,眸光如電,視于前方。部下大將曹文詔立于右,祖寬立于左!監軍太監李堯身邊相攜!洪承疇目光所到之處,身前將士皆不敢視。
笑臉相迎后殺人,總督帳下定乾坤!
后人謂之曰:洪亨九者,大局也!
其部下四萬余,前低河南,下接天雄,由東往西,宛如大網!
............定國、可望、文秀、能奇,如今我們爺崽五人也算是四面皆敵了,你們倒是怕不怕?
怕個錘子,義父,官兵不過幾萬人,埋伏他們一次,不就完事了?
老四(艾能奇),可真是爹的第一“壯士”,老子可沒白疼你!
義父!若是要反打,怕是不容易,官兵這次可不是雜魚,盧閻王、洪亨九可不是尋常貨色!怕是要集得馬守應、何汝才,咱們三方人馬才有勝算!
老大還是老成,比老四聰明,張獻忠夸贊道:老二你呢?
義父!我們自是撅了朱家的祖墳,怕是那崇禎皇帝此次是下了死令的,官兵現在定是渴望與我等決戰。我們若是不戰,官兵反而著急,如此主戰權在我不在他。
義父若是要戰,定國建議定在襄陽往南三十里的“芒山”,以周圍群山為依托可掩為埋伏,官兵若真是追來,我們以本部屯于后,流民居于前,耗盡敵力,咱們三部主力再一股殺出,才能大勝!我們又身居高處,就算是流民被擊潰,也難以沖擊我們本陣!
萬無一失,萬無一失也!定國當是好計,老大這件事便交給你與老三,你倆口才好,一定要好好跟何汝才、馬守應說著,咱們若是將盧閻王、洪亨九給滅了,怕不是這湖廣、南直隸就是我們的了,還跑個甚么?
烈日炎炎,其年九月初,洪承疇、盧象升合兵襄陽,進逼芒山!
自此兩軍對壘,沉默以對,而林中飛鳥盡處,猛獸亦不敢出!
只見芒山腳下盧象升站立軍中,身后五千天雄軍躍躍欲試。左右虎大威、楊國柱領的騎兵四千。分駐左右。天雄軍往北洪承疇率各部三萬大軍立于陣前,曹文詔、祖寬等騎兵居于后陣!下馬休息!
倆軍分駐南北,約為五萬余,互為犄角。又有民壯趕緊修繕柵欄,挖掘壕溝,放置拒馬,如火如荼!
而芒山山腰至山腳更是人頭攢動,芒山往東皆是流賊,其東山之木,砍伐殆盡,木寨營頭不計其數!流賊人背靠芒山,怕是有三十萬眾,有如排山倒海之勢!
其洪亨九軍中,李堯早已經因為腿軟,居于后營。洪承疇為其美名曰,李公公望其官軍后陣無將,為圣上鎮之!
曹文詔、左寬自是不愿,直往前軍而來!憤聲說道:某雖不成器,但愿意為總督前鋒,誓破此賊!
哈哈!曹總兵莫要開玩笑,需知你與祖將軍是我軍底牌,莫要生悶氣。洪承疇見兩人一同前來,哪里不曉得為了什么,安慰倆部的同時,更是貼耳說了幾句,直叫曹文詔、祖寬眉頭盡展!
誠然可見,洪承疇、盧象升何等人物,見三路流賊聚集此處,婉如酥香糕點聚在一起,若是常人,帶領五六萬強軍,早已躍躍欲試,恨不得立馬將此戰功勞收入囊中!
但二人初到此地,觀其陣型盧象升便說道:敵寇群來,居高臨下,誠然我方雖強,但若戰,先失地利!
若圍而困之,敵軍雖眾,也成累贅。如今雖然劫掠南直隸、湖廣多地,但無堅城為基,糧雖多,軍心亦亂之!不出十日,賊若不攻,必自亂也!洪亨九也是回道!
如此大軍相持八日,流賊終是難忍,于次日清晨驅趕流民而至,官兵以結營扛之!
殺官兵啊!艾能奇如是吼道!
退后者斬,殺官兵者升老營!李定國在后面跟著,倆人帶領四千老營驅趕著十萬流民沖擊軍陣,一時間以木居多的流民嗷嗷叫的沖向官兵!許多從未見過戰爭的村汗,對面獻軍的殘暴,早已無所反抗,而失去家鄉的人早就沒有了目標!
而其他倆路亦有馬守應、何汝才所部驅趕流民沖擊洪承疇、盧象升!
一時間喊殺震天,灰塵滿地,倆軍至此一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