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況?”
顧崢面露不解,高勝寒將一個筆記本遞到他的面前。
“咦?”
顧崢翻閱著筆記,神色越發凝重起來。
伊格納茨是一位刻苦努力的醫學生,但這本筆記卻和醫學學習的內容毫不關聯。看來,他花了很多時間研究其他的東西。
筆記上粘貼著大量的剪報,而這些報道的內容,全都圍繞著十年前那場發生在白樺木公寓的謀殺案。
“白樺木公寓發生了令人震驚的謀殺案件,醉酒丈夫用獵槍殺死了自己的妻子,飲彈自殺...”
“成年兒子被殺,未成年的女兒失蹤,下落不明...”
“鋼鐵協會舉行游行,要求提高失業工人待遇...”
奇怪,伊格納茨為什么在搜集兇案的報道?
顧崢繼續翻閱著筆記,很快,他看到了對于另一起謀殺案的記錄。
這起謀殺案發生在三十年前的灰原市。
當地一座大學的兄弟會俱樂部里,四個學生死于非命,而且所有死者的軀體都受到了破壞。直到今天,真兇仍未被抓捕歸案。
高勝寒湊過來,指著其中的一段話:
一名死者即將服役加入美軍。
“你看,伊格納茨寫‘美軍’這個詞的時候很用力,說明他覺得這個信息很重要。”高勝寒分析道。
顧崢點了點頭,繼續看下去:
“被害者曾獲得了法學院年度人物的榮譽,計劃加入當地檢察官辦公室...”
“其中一位被害者就讀于宗教學專業,成績優良。”
“最年輕的死者是一名醫學院新生。”
顧崢很快發現了這些記錄的共通之處。
伊格納茨為什么如此關心被害者的專業?
在記錄完了對兩起謀殺案的研究后,伊格納茨的興趣似乎轉移到了對古代印第安文化的研究。他在筆記上抄錄了很多古代印第安人的歷史和傳說,繪制了許多精細的地圖,甚至還學習了拿瓦霍人的語言。
高勝寒評價道:
“伊格納茨對印第安文化的研究很深入,可以稱得上這方面的專家了。這個醫學生天賦很不錯。”
他是一位民俗學者,專業人士能夠給出這樣的評價,足以證明伊格納茨在此領域的成就。這就更令人不解了,一個學業繁重的醫學生,為什么要竭盡全力地去學習古代印第安人的知識?如果是興趣愛好的話,投入的精力和時間未免也太大了。
“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顧崢嘀咕了一句。
他依稀記得伊格納茨告訴過自己,他的父親是東歐人,在戰爭后搬到了美聯邦居住,母親則是美聯邦本土人,據說有一點稀薄的印第安血統。難道說,伊格納茨是因為對母親祖先的好奇,才花了這么多時間去研究?
筆記上,有一個名詞被單獨地圈了起來。
“夢魘之鄉?”
顧崢念出這個古怪的詞匯,抬頭望向高勝寒。
“這是一個很冷門的印第安人傳說。”
高勝寒對此有所研究:
“據說那里是印第安人祖輩安眠的地方,夢魘之主主宰著那里,掌管著冥界之事。還有一個關于夢魘之鄉的傳說,就是有一群擁有特殊血脈的女巫,可以通過向夢魘之主獻祭,換取愿望的實現。”
“實現愿望?聽起來很不錯。”
高勝寒搖了搖頭:“越是困難的愿望,獻祭的代價也越無法承受。據說正是因為經常使用獻祭儀式,那些擁有特殊血脈的印第安人最終走向滅亡,現在已經消失了。”
貪婪的盡頭是滅亡。
顧崢有些唏噓。二人繼續研究著這本內容極為豐富,跨越非常巨大的筆記。
在它的最后一部分,伊格納茨的興趣再度轉移,他迷戀上了一本叫做《夢的解析》的書。不過這一次,勉強算是和醫學扯上些關系了。
“這本書,是弗洛伊德寫的吧。”
顧崢雖然沒讀過這本心理學巨著,但對《夢的解析》早有耳聞。這本書的作者,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更是聞名遐邇,可以稱得上最有名氣的心理學者了。
“你看過《夢的解析》嗎?”他問高勝寒。
“看過。”
高勝寒的回答永遠不讓人失望,他簡單地介紹起這本書來:
“這是一本系統論述人類夢境形成的著作。它的中心思想,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
“什么話?”
“夢是愿望的達成。”高勝寒回答道。
顧崢重復著這句話,字面上的意思很容易理解,但內涵的深意卻值得咀嚼。而且似乎和實踐有所偏差。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如果是做噩夢呢?或者是夢到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呢?這些和實現愿望沒關系吧?”
高勝寒解釋道:“人的大腦存在著一種對潛意識的審查機制,夢境里的愿望,很可能被通過隱喻、反轉等各種方式進行隱藏,以面目全非的方式呈現出來。但它歸根結底的真實含義依然是,自身愿望的達成。”
“好復雜的樣子...”
晦澀難懂的專業名詞,聽得顧崢有些頭疼。他無奈地問道:“舉個例子?”
“比如說,有人可能會夢到一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獲得了財富,也是夢到自己的鄰居破產。但實際上,他的愿望是自己發財致富。在大腦審查機制的限制下,這個愿望被以隱晦的方式予以在夢中實現。”
“好吧。”
顧崢聳了聳肩,他還是覺得弗洛伊德的理論有些不符合常歸認知,但沒興趣再和高勝寒進行深入的討論。
筆記的剩余部分,全都是圍繞著對《夢的解析》的研讀,伊格納茨挖掘了包括近代神經生物學的研究成果,以及對弗洛伊德精神夢境理論的延展研究。總而言之,這個醫學生在弗洛伊德的理論上同樣有著深入的研究。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公寓的這些住戶,似乎每一個人都隱藏著種種秘密。就連看起來最單純、最無害的伊格納茨,現在看來也絕非是一個普通的醫學生。
命運的巨手將這些人召喚來這里,聚集在此地,它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白樺木公寓、灰原市學生會、夢魘之鄉、夢的解析...”
顧崢回憶著筆記的內容,腦海里涌現出更多之前發現的線索。他想起了死去的演員布魯斯特,想起了那個律師盧克,忽然之間,智慧之神輕輕地觸碰了他的額頭,貫穿了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撥去掩蓋真相的謎霧,指向一個被他忽略的信息。
職業。
灰原市的謀殺案,以及現在發生在白樺木公寓的謀殺案,在遇害者的職業上有著驚人的相似。對伊格納茨筆記的分析,也證明了職業的重要性。
伊格納茨是醫學生,當年灰原市的遇害者也有醫學院的學生。
皮爾斯探長死了,灰原市學生會的有個死者即將去服兵役。治安者和士兵,二者雖不能說一樣,但都是合法實施暴力的秩序維護者,在職業的屬性很相似。
但也有對不上的地方,布魯斯特是個演員,而且是一個不信神者。而當年剩下的一個遇害者,則是就讀于宗教學院。二者之間看起來沒有什么聯系。
顧崢告訴了高勝寒他的想法。
高勝寒有些驚訝于顧崢敏銳的觀察力,他贊許地點了點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二者也不能說毫無聯系。古代的祭祀活動,往往被認為是最原始形式的表演,最初的舞蹈和歌唱,也都是來自于祭祀。從這個角度來看待的話,演員和神職人員其實差不多,只不過一個的觀眾是凡人,另一個的觀眾是神明罷了。”
演員和神職人員,勉強對應上了。
那么第四個聯系....
“法學院的遇害者。”
顧崢的呼吸急促起來,如果這時間橫跨三十多年,空間距離近千公里的兩場謀殺案,真的是一一對應的話,那么第四個遇害者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律師亞伯拉罕·盧克。
他不是兇手,而是下一個遇害者。或者更糟糕的是,他現在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