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看法?”
等到福勒離開后,顧崢開口問道。
高勝寒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說話。他在房間里四處搜索了一番后,這才開口道:
“沒有竊聽和攝像頭。”
顧崢佩服地看向他。
這位民俗學者不僅知識豐富,精通各種技能,而且做事極其謹慎周全。相比于一位做學問的學者,顧崢覺得他更像是一位經驗老道的王牌特工。
“福勒有問題?!?p> 高勝寒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為何?”
“很多的疑點。”
高勝寒拿起一瓶水,遞給顧崢:“你看,福勒的食物和水都是現代工業制品,生活的居所也和現代保持一致。但是霧隱鎮的其他人,卻停留在幾十年前的情況。”
“這種巨大的割裂,完全超過了鎮長和鎮民間的差距。我認為,他更像是一個...”
高勝寒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詞:
“觀察者?!?p> 顧崢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看過動物世界嗎?”
“看過。”
“那些動物學家在野生動物的生物周圍建設營帳,進行長期的觀察研究。福勒鎮長就是動物學家,而霧隱鎮的鎮民,就是被他研究的‘野生動物’?!?p> 這個想法...
顧崢在腦海里微微思索片刻,贊同地說道:“我也感到有些奇怪,那些霧隱鎮的鎮民太瘦了,舉止也很怪異,簡直不像是正常的人類?!?p> “可能是水源或者是食物的問題,你聽說過水俁病吧?”
“沒有。”
高勝寒白了他一眼,解釋道:
“東瀛國有一個水俁鎮,居民經常出現畸形或者癲狂的癥狀,這種怪病就被稱作水俁病。過了很久科學家才找到了怪病的源頭:周邊的化工廠污染了水源,居民飲用被污染的水源,汞中毒,才得了這種怪病?!?p> 顧崢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福勒提供的那些包裝食物,水是密封的,食物是真空袋包裝的,這似乎也證實了高勝寒的猜測。霧隱鎮的水源或者是食物有問題,它可能導致了霧隱鎮居民的病態,只有吃這些包裝食物的福勒才幸免于難。
高勝寒由講道:“還有一點奇怪的地方,就是福勒提著的那盞燈?!?p> “我們進鎮子時天色還沒暗,他完全沒必要照明。更何況,他為什么不用手電筒,而是用這種古老的照明工具?”
“還有,那盞燈的火焰是藍色的,只有溫度很高的火焰,或者里面有某種金屬粒子,才會呈現那種顏色。”
“那盞燈的用途一定不只是簡單的照明。”
二人討論著,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顧崢透過玻璃窗戶,看到整個鎮子完全是一片黑暗。這里的鎮民不僅不用電,甚至都不用火。
“準備出去。”
高勝寒看了眼窗外,說道。
“怎么?”顧崢疑惑地看著他:“福勒不是說...”
高勝寒從背包里取出手電,笑了笑:“我們來這里只是為了過夜嗎?”
“好。”
顧崢點了點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不能調查霧隱鎮的秘密,他們來這里毫無意義。這個夜晚是他們最后的機會,明天天一亮,福勒就會把他們都趕下山去。
做好準備后,兩人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
福勒的屋子還亮著,里面傳來的電影播放的聲音,還有時而響起的鼾聲??磥?,福勒應該是在看電影的時候睡著了。
二人離開了福勒的房子,開始探索夜色中霧隱鎮。
前面有一個木屋,房門洞開著。
二人走進木屋,里面空空如也,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的家具。他們繼續進入到其他的木屋里探索,發現所有的房屋都像是擺設,全都是空的。里面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任何家具。
就像是拍電影用的道具。
“霧隱鎮的居民,去哪里了呢?”
顧崢感到匪夷所思。
他們來時,鎮子里分明有很多的居民,現在卻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
“他們能去哪里呢?”
高勝寒自言自語地思索道。
二人繼續探索著這怪異至極的霧隱鎮。鎮子到處都是福勒禁止他們“觸摸”的怪樹。
顧崢走到一棵樹前,近距離地觀察起來。
黑色的樹皮上布滿了裂紋,像被火燒灼過一般,枝干光禿禿的,上面沒有任何葉子,也沒有花朵,只結著幾枚松果似的古怪果實,這種果實的表皮上有著魚鱗般的紋路,如果湊近去聞嗅,有種淡淡的腥臭味。
“去那口井看看?!?p> 二人又來到那口怪井邊,這里同樣空無一人。
顧崢站在井邊俯身向里面看去,幽幽的水面上,隱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
他看不到水底下有什么,但是直覺卻告訴他,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存在著另一雙眼睛,也在凝視著他。這種感覺讓顧崢有些毛骨悚然,他連忙從井口邊退了回去。
“怎么了?”高勝寒問道。
“沒什么?!鳖檷槻亮瞬令~頭上的冷汗。
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脆響。
“咔嚓?!?p> 似乎有什么東西折斷了森林里的樹枝。在寂靜的深夜中,這聲響動就像是開槍一樣巨大。很快,森林里傳來更大的響動。那些聲音由遠及近,就像是有很多東西匆忙地穿梭其中,向著霧隱鎮奔跑而來。
“有東西來了,先躲起來?!?p> 高勝寒眼疾手快,找到了旁邊的一塊巨石。二人立刻躲在巨石后面。他們剛剛躲好,就看到幾個身影從遠處的山林里走了出來。
天穹之上,一輪碩大的圓月灑下銀輝。
借著月光,顧崢看清了那些身影就是霧隱鎮的居民,他們的手里提著斧頭鐮刀的武器,抓著一些獵物,大概是野雞或者兔子之類的小野獸。
“這幫人選擇在晚上打獵?”
顧崢疑惑道。
更多的霧隱鎮居民從山林里走了出來,帶回了更多的獵物。幾個鎮民捕捉到了野鹿,甚至還有幾個鎮民聯手拖來了一頭死去的熊。
“這是要做什么,聚餐嗎?”
顧崢正納悶著,突然見到了一個巨人般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來。他的個子比其他的鎮民都要高,幾乎達到了兩米五。雖然以常人的體型來說,這個巨人還是很瘦,但相比于其他瘦骨如柴的同伴來說,他的體型稱得上是魁梧雄壯了。
他俯下頭顱,看向周圍的鎮民。那些鎮民似乎對他又敬又怕,躲避著巨人的目光,給他讓出了空間。
“這個巨人,才是霧隱鎮真正的首領么?”
顧崢在心里想著。他躲在巨石后面,屏住呼吸,觀察著這群古怪的鎮民。
巨人舉起了斧頭,對著天空揮舞了幾下,發出一陣沙啞的吼叫聲。隨著他的命令,其他的鎮民們依次排開,彎下腰,將自己的獵物放在了腳下。
首領高舉著斧頭,從鎮民們身前經過。他將每個人的獵物都撕扯下一部分,半只雞,兔子的頭,鹿的一條腿,熊的腳掌...
緊接著,首領抱起這些撕扯下的肉食,全都丟進了那口井里。
“這是在祭祀么?”
顧崢心道。
古代人們在狩獵結束后,會修建高臺,焚燒香木,將最好的獵物獻給神明,以示對神明的尊重。眼前霧隱鎮鎮民的舉動,就很像是祭祀。
儀式還在繼續。
在首領將食物丟進井口里后,從鎮民里走出了一個人,他走到首領的面前,跪了下去。
首領舉起斧頭,一把將那個鎮民的頭砍了下來。他高高舉起鎮民的頭顱,揮舞著斧頭,將它也丟進了井中。
“這...”
顧崢不禁背脊一涼。
霧隱鎮的祭祀儀式,不僅要進貢禮物,還要獻祭同族?他們崇拜的神明,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惡魔啊?
但接下來的一幕,令二人心中的震驚達到了極點。
被砍頭的鎮民沒有倒下,反而是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著二人藏身的地方走來。他空空如也的脖頸上沒有血涌如泉,只滴下了很少的液體,就好像身體里的血液早就被抽干了一樣。
“這下麻煩了?!?p> 躲在巨石后的二人心照不宣。
無頭鎮民的目標就是巨石,二人無路可退。
該怎么辦?
被砍頭的鎮民機械般地走到巨石前面,終于停了下來。從他的軀體上,迅速地滴落下許多黑色的液體,無頭鎮民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瘦,就像是被擠干了水的海綿一樣。從他的皮膚里長出了越來越多的根須,幾分鐘后,鎮民就變成了一棵樹,立在巨石之前。
正是那種霧隱鎮里隨處可見的黑樹。
顧崢終于明白了,霧隱鎮里為什么到處都長著那種奇特的怪樹。它們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霧隱鎮居民死去后化作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