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悲涼
粒縣,三天前,正月初三,是夜,縣民們慶完除夕春節(jié),還沒從歡愉中回過神來,便迎來一場鵝毛大雪。
他們停下串門鬧嗑這件事,匆匆跑回家,洗漱好,早早的就躺在了床上。
粒縣屬于魏國東方,常年下雪,且偶爾堆有成年壯漢小腿那么高。
粒縣方圓幾十公里,有好幾個村子,大多蓋的是茅草屋,承重力也還是可以的。
五牛村就是其中的一個村子。
剛開始村民們也擔(dān)心大雪封路,或是房屋坍塌,后面隨著時間的推移,學(xué)會了怎樣處理堆積在地上和房屋上的雪后,便逐漸放下心來,在夜晚開始不管不顧的呼呼大睡起來。
今年村民們也很放心的睡熟了。
只是半夜三更天,突然聽見幾道‘咔嚓’聲,又有什么東西滑落下來的聲響,徹底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村民們。
有好幾個膽子大的,想要起來看個究竟。
剛把手從暖和的被窩里拿出來,就遭到了冷空氣的侵襲,又迅速把手收回被窩,睜著雙眼靜聽雪聲。
就在猶豫的空隙,幾道慘叫聲接連響徹在漆黑的夜空。
眾人這才猛然間發(fā)覺不對勁,連忙套上一旁已經(jīng)涼透的棉衣。
五牛村村民住得都不遠(yuǎn),相對比其他村落,比較聚集,站在村中間就能看見村頭村尾。
里正葛二叔穿著防水的靴子,提著油燈,剛在村中間站定,兩條腿就陷進(jìn)了雪里。
他像往常一樣,先朝山腳下的村尾看去。
這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以往一眼就能看見葛大牛家那顯眼又單薄的茅草屋,此時已然不見。
他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再次睜開,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
葛二叔眉頭一皺,立覺不妙,便大聲喊道:“大家都快來!大牛家好像出事了!”
正往村中間聚集的村民們,提著油燈快步走來,雪風(fēng)吹來,燈火晃動,人影也跟著在雪地里晃動。
邊疊聲問道:“大牛家怎么了?”
邊抬眼往大牛家看去,這一看,大家心里都不約而同的‘咯噔’一聲。
葛二叔招呼著村民們拿著鋤具鐵鍬等物,朝葛大牛家而去。
到了葛大牛垮掉的疑似茅草屋的地方,響起了不同的驚呼聲。
眾人望去,原來村尾幾家靠山的人家,都或被大雪完全覆蓋,或被壓倒的樹橫傾壓倒,或被粗大帶雪的枝丫從茅草屋頂斜插進(jìn)雪地。
靜悄悄的,無聲無息。
他們一路走來,看著這一幕,村民們的心情沒來由的沉重了不少。
葛二叔看了眼還在不停飄落的雪花,當(dāng)機(jī)立斷地喊過一旁站著的青年狀漢,說道:
“虎子你速度快,速速進(jìn)縣衙與縣令大人稟報此事,他自會派人跟你回來。一路小心!”
“好,我這就去。”
隨后葛二叔安排幾人一組,進(jìn)行營救。
“大家都小心點。”
這邊,虎子好不容易踏過一路厚實的雪,到達(dá)粒縣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粒縣也是燈火通明。
好幾處的醫(yī)館都是人影攢動。
他顧不得去打聽這是什么情況,直奔縣衙。
在離縣衙一百米的時候,便看見掌管粒縣的李大人在縣衙門口來來回回的走動著,好似在為什么事發(fā)愁。
虎子高喊道:“李大人,李大人,五牛村好幾戶人家被大雪蓋住了,求李大人救救他們啊!”
李大人聞言,停下腳步,看向虎子問道:“五牛村也被大雪蓋了?”
“是啊!好幾戶……”
沒等他把話說完,李大人就喊了兩個捕快,讓兩捕快跟著虎子走了。
李大人左思右想,決定把這事上報朝廷,但想到此時還是休沐期間,又有些猶豫。
再一想,這次雪災(zāi),整個粒縣都在承受,這么大的事情,已然有了死傷,要是不上報,頭上烏紗帽恐會不保。
況且粒縣離帝都瀚陽城,快馬加鞭也得好幾天才到,那時候,估計已經(jīng)過了休沐期了吧?
猶豫半晌,李大人終于下定決心,疾步走進(jìn)書房,寫了封加急奏折,命捕頭連夜帶著奏折上瀚陽城,不得耽誤。
奏折還在來的路上,已經(jīng)知道這個事情的魏懷柔,則已經(jīng)開始思索,怎樣才能更好的解決這個事情。
這邊,虎子領(lǐng)著兩個捕快艱難的走在回村的路上,不時和他們說著話。
從他們口中,虎子才知道,原來不止他們五牛村遭了大雪,隔壁村,隔壁的隔壁,那些村都遭了大雪。
虎子的心情,一下子比看見村尾的那幾家,愈發(fā)沉重了。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
他很想現(xiàn)在就不管不顧的嚎一嗓子,問問老天爺,為什么要對他們這么殘忍!
不說榮華富貴,平安喜樂在這個才過不久的除夕里,也應(yīng)該有吧!
但現(xiàn)在大聲嚎,只會有大雪相迎,并不是明智之舉。
正出神間,虎子被其中一個捕快一把拉住。
“大兄弟,你這別是帶錯路了吧?前面沒路了!”
虎子一聽,朝前方望去。
一堵雪墻橫亙在山坳里,攔住了他們回去的路。
虎子記得,他去縣衙時,這里才在他腰間,沒想到就這么些功夫,就看不見雪墻那邊的風(fēng)景了!
他解釋道:“這里是去五牛村最近的路,我剛?cè)タh衙時還能看見對面。我們再走別的路吧!可能有點遠(yuǎn)!”
那捕快回道:“快走吧!他們還等著呢!”
虎子領(lǐng)著他兩,饒了很遠(yuǎn)的路,才終于在巳時,天已大亮的時候趕回五牛村。
他們趕到時,葛二叔等人癱在雪地上,喘著粗氣。
虎子往前急跑幾步,問道:“二叔,大牛他們怎么樣?”
待近了,才發(fā)覺葛二叔他們的不遠(yuǎn)處,躺著十幾具血肉模糊的人影。
看那情景,好似已經(jīng)沒了聲息。
虎子踉蹌著,跑到依稀可以辨認(rèn)出是大牛的身旁,顫巍巍的把手指伸到大牛鼻腔下,沒有熱氣浮動。
他悲慟不已,緊緊摟住大牛,壓聲痛哭。
這一哭,讓那些一直努力,默默壓制著情緒的村民們,也都哭了起來。
配著那嗚咽的雪風(fēng),悲涼,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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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休沐已經(jīng)結(jié)束,迎來開年來的第一個早朝。
卯時初,天還未亮,魏懷柔頭戴金色的發(fā)冠,身穿暗黃色繡線的玄色蟒袍,不緊不慢的走在去金鑾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