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珺這種搗蛋慣了的人是不怕老師的,也不怕挨罰,但是,有時候有的罰不得不挨。
不挨這個罰就會有陸續不斷的其他懲罰,搞不好到后面還會被叫家長,所以從長遠目光來看,殷珺還是認命了。
不止是他,當然還有他的伙伴們。
他之所以要挨罰是因為有任課老師舉他們嚴重違反課堂紀律。
而且還不是一個,而是語數英物化生的六名任課老師聯名舉報。
于是他們被罰去打掃公共區衛生。
公共區是從教學樓到食堂那條大道,面積很大,垃圾并不怎么多,但是檢查衛生的標準極其苛刻。
苛刻到檢查衛生的人會蹲在大道邊的草叢里翻翻撿撿找垃圾,那模樣恨不得要哪拿個放大鏡仔細瞧,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找什么寶藏。
而只要找到指甲蓋那么一丁點大的白色垃圾,就會扣分。
更主要的是,他們這伙人運氣不好,昨天下了場雨,也刮了風,地上滿是零落的葉子——他們必須把這些葉子掃干凈。
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視了好一會兒。
殷珺半晌才吐出個字:“靠。”
“這玩意掃了又落,落了又得掃,風一吹,飛得到處都是,有什么好掃的。”周郭在旁邊吐槽。
大中午的,他們卻不能吃飯,必須得把衛生搞完才行。
“珺哥,我好餓。”周郭苦著臉。
“你是飯桶吧你,第二節課不是都來過食堂了嘛,咱倆還一人吃了兩個包子呢。”
“你不餓?”
“我不餓,我又不是飯桶。”殷珺回答,然隨著他話音一落,他的肚子響亮地叫了兩下。
……
周郭眉毛眼睛笑成一團:“剛剛我怎么聽到有東西在響來著。”
殷珺踢他一腳:“去去去,別跟老子廢話,快點搞衛生!”
他這么說了,剩下的幾個人也就開始搞起衛生來。
“咱們賣力點哈,這樣等會就可以去干飯了!”
“行!”
六個人一起揮舞著掃把,把掃把舞得生風,那個架勢不像是在掃地,倒像是在打架。
明明是挨罰,他們卻干勁十足——只是為了早點弄完早點去吃飯。
他們掃地的動作兇猛而又傻氣,掃把刮過地面發出一陣沙沙聲。就這種掃法極其容易戳到別人的鞋子,但是被戳到鞋的人卻不敢發作,只敢看他們一眼就飛快地走遠。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成群的人涌向食堂,恨不得用視線在人家背影上灼出個洞。
“不是說有七個人嗎?還有一個人呢?”周郭把在場挨罰的人挨個打量了個遍,“戴彥那小子呢?”
有人回答:“別說了,那小子狡猾得很,一聽咱要挨罰就說他要要上廁所,誰不知道他就是不想搞衛生。”
“誰上廁所上那么久啊,怕是掉茅坑里了。”…
“而且他上課時明明最鬧騰,結果還偷摸跟老師說我們影響的他。”
“他真這么說?!”
“真的。”
“真他媽惡心。”
“就是。”
男孩子之間就是這樣,總是在乎義氣這種東西,明明是大家一起闖禍,事情也該一起承擔,臨陣脫逃算什么。
在場的人多少有點心里不平衡,聚在一起罵罵咧咧。
“珺哥,要不咱去把那小子抓過來教訓一頓?”周郭問。
“我覺著行!”
“走啊!走!”
“咱先不掃了!得去教訓教訓那個王八蛋!”有人連掃把都扔了。
眾人連聲應和。
殷珺目光焦點落在地面上,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兒。
最后他伸手攔住周郭,嘖了一聲。他又看了看義憤填膺的眾人,道:“算了算了,管他做什么,這下也算是認清人了,下次別帶著他。”
“這次饒他一次。”他繼續道。
本不是什么大事,好歹曾經也勉強算是個兄弟,自己還罩過他。
他也明白,有的人啊,壓根就不是一路人,他之前就看不慣那小子仗勢欺人的模樣,總歸好聚好散就是了,沒必要撕破臉鬧得那么難看。
見他這么說,其余五個人也就沒再說什么。
大家都想著早點搞完衛生早點去吃飯,于是加快了揮掃帚的速度。
因為他們一個個看上去都不好惹,所以他們掃到哪,哪兒的人就繞道走,這樣掃下來也掃得挺快。
落葉都被他們掃到了草叢里,但還是有些白色垃圾要他們倒去學校垃圾場。
殷珺和周郭兩人綜合餓肚子的情況考慮,他們好歹大課間還來了趟食堂,而剩下那幾個就只吃了早飯,于是他倆提著垃圾桶往學校垃圾場走。
“咱們走快點,我要餓死了。”周郭恨不得腳下有個風火輪。
“快了快了,你可以先去垃圾場吃點。”殷珺指了指垃圾場的方向,“多吃點,管夠。”
周郭:“……”
殷珺笑出聲來。周郭道:“珺哥,不帶你這樣的。”
同光中學的垃圾場在學校邊緣的地方,垃圾堆放一兩個星期之后會有專門的人運走去處理。每個班都會按時把教室里的垃圾倒到這里來。
一走近垃圾場,那股子味道簡直上頭。
周郭捏著鼻子,抓住垃圾袋角,從垃圾桶里拎出來,往垃圾場中一扔。
“行咯,吃飯去了。”他捏著鼻子生怕多呼吸一口這里的空氣。他跑著離開垃圾場,腿邁得極快。
他一回頭,看見殷珺竟然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喂,珺哥,你干什么呢?走啊!”
“哦。來了。”殷珺往這邊走過來,邊往這邊走邊回頭。
周郭好奇他在看什么,也順著他的目光往那邊看。
那處垃圾堆里有個惹眼的東西,那是一捧精致的花束。
是上個星期殷珺送給蒲雨兒的那一束。那捧花束已經臟污不堪,粉色都被玷污成了某中不明顏色。
“呀……珺哥,那女生不識好歹,你別跟她計較……”他仔細端詳著殷珺的神色。
殷珺卻似乎沒有生氣,哦了一聲:“我早就猜到了,只是可惜了那花,花了我四十呢。”
周郭覺得強裝淡定的珺哥很是可憐,也覺得他此時的背影是那么的孤苦無依,當即就嘆了口氣。
殷珺往這邊走著,又回頭看了一眼,覺得花旁邊那個東西有點看不清,他再瞇起眼確認了一下。
——那是一封信,粉色的。
如果沒錯的話,是之前黎渺送給高宇軒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