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查狼一斧劈死了蠻人士卒,楊定安不自覺間深吸了一口氣,伴著風雪的涼氣從口鼻竄入肺腑。
蠻人為什么是蠻,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身形壯碩,力量大卻有些笨拙,還因為他們不通教化,他們信奉力量,他們莽撞直接,他們還有未馴化的獸性。
楊定安記得父兄都曾說過,蠻人中有一些,在戰場上會失去神智,不分敵我的亂殺。
雖然不分敵我,但此時的蠻人更危險,因為他們不會害怕,沒有痛覺,就如同發了瘋的野獸,會撕碎眼前的一切,直到敵人或者自己死亡。
“遇到發狂的蠻人,最好的辦法是避讓,如果不能,就拉開距離,用弓弩消耗他,切記不能選擇近戰,那太危險,也不易打贏。”
楊家學舍里,楊知禮對楊家子弟這般言說,落日余暉從窗外,落在楊知禮的臉上、眉間以及斷臂。
楊定安永遠都記得,五叔楊知禮就是遇上了發狂的蠻人,接戰中被斬斷了一臂,從此離了軍營,只能在楊家學舍教教后輩子弟。
最先發現查狼發狂的,當然不是楊定安,而是那些被查狼一斧砍翻的蠻人,但他們再也沒有機會開口。
“都往我這邊撤!”楊定安高聲下令,隨手將縛在手上的布條解開,丟下,在就近的蠻人尸體上擦干手,還有他的槍。
從身上扯下幾根布條,重新綁好。
楊定安的眼睛一直盯著戰場,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和慌亂,他太熟練了,這般情形他遇到太多次,畢竟他的槍染了太多敵人的血。
接戰的中原兵卒有的聽到了楊定安軍令,有的沒聽見,畢竟太亂了,到處都是兵刃撞擊聲,破開皮肉聲,傷痛哀嚎聲……
有些兵卒已經開始邊打邊退,他們朝著楊定安靠攏過來。
戰場上不把敵人殺死,想要脫戰是很難的,而且你時刻要提防身后冒出一個敵人,畢竟那敵人可能也剛剛解決了自己的敵人。
楊定安持短槍在手,他看著同袍和敵人搏命,有的將刀送入蠻人胸膛,有的被蠻人刀斧砍殺。
他沒有上前,沒有援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查狼的發狂是不可預知的,如果他們退讓,就會被追殺,沒有山林作為掩護,他們只能淪為蠻人捕獵游戲的獵物。
如果不退讓,就要直面發狂的蠻人將領。發狂的蠻人和發狂的蠻人將領,差距可是極大。
查狼也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在這戰場上發狂。但也在情理之中,帶著千人隊,趁雪夜奔襲中原人大營,本該是輕松取勝,撈一場戰功。
結果,手下的蠻族兒郎死傷慘重,不僅自己的部下幾乎被拼光,還沒有能完成王帳的任務,這樣回去,豈不要被那些個部族笑死。
激惱之下,查狼就陷入了發狂,但查狼并沒有完全發狂,除了一開始控制不住,直接將身邊的清了場。
靠著意志,查狼此時不僅能控制自己選擇對手,還能保持發狂時的痛覺屏蔽。
他翻身下了狼背,提著巨斧奔襲,腳下一蹬,借著一躍而下的慣性,將一個正在纏斗的中原兵卒一斧兩斷。
血染得他的須發如槍尖的紅纓,雪又裹挾而上,想將血色掩埋。
查狼順著斧勢,身子旋轉了兩圈,消了力道,便朝著下一個敵人沖去。
楊定安察覺出不對,這蠻族將領發狂怎么和自己所知不同,難道發狂已經過去了?還是說蠻族有能控制發狂狀態的辦法?
來不及多想,這蠻族將領此時確實比之前更加勇猛,不能任由他再這般下去。
一定要纏斗住,否則……
巨斧,血濺起來,錯愕的臉,以及染血的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