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風亂,夜未央,一身寒裝。
忽夢昨夜訴衷腸,心漸涼。
燭光殘,身影暗,少年輕嘆。
鎖魂老翁入酣鄉,難再盼。
還有一個月,就是年,也是老頭的大限,墨無聞看著老頭日漸憔悴的身體嘆息了一聲。
刺耳的敲鑼聲響起,墨無聞和老頭早早的捂住耳朵在牢門口等待獄卒的巡視。
還沒等獄卒巡視完畢,一聲敵襲的號角聲響起。
“群狼襲擊軍營。”傳令兵的聲音響起。
聞言,少年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笑道:“一個月襲擊了三次軍營,這群狼就不能來個像樣的襲擊,每次鎩羽而歸,我看著都覺得失敗。”
老頭看到墨無聞這般模樣,淡淡的說了句:“有機會,趁亂叛逃。”
墨無聞忽然內心一動,沉默了起來,誰甘心在這里孤獨的老去,被丟入冰天雪地的亂葬崗。
一番沉默,少年淡淡地道:“嗯。有機會,一定會。”
大概半個時辰,解除敵襲的號角聲才響起,獄卒領著囚犯前往鑿石區干活。
鑿石聲響起,囚犯們很自覺的干起了活,只是,那干活的姿態和一個月前比起來,明顯變的有些敷衍,似乎在等期待什么。
墨無聞鑿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巖石,擦了擦汗,看了一眼站崗的銀甲軍,掉落的石快馬上有人清理,墨無聞繼續鑿石頭。
夜晚,墨無聞和老頭吃完饅頭,墨無聞給老頭按摩,放松白天的疲憊。
“守備越來越松懈了。”墨無聞捏著老頭的肩膀說道。
“是啊,人數越來越少了,而且囚犯們也明顯變了,以前兩眼無神,面如死灰,現在變的期待起來。”
“沒想想一輩子戴在這個鬼地方。”墨無聞沉聲道。
“狼群襲擊軍營的頻率明顯多了,解除敵襲的號角聲一次比一次久。”
“饅頭也少了一個。”
“這幫雪人,要我們干活,還不讓我們吃飽,明顯是要馬兒跑,要馬兒不吃草,他們卻好,吃著狼肉站崗木頭。”
墨無聞按摩的手法,讓老頭很享受。
老頭“嗯”了一聲,然后說起了各種八卦,有年輕時候的風流趣事,還有意氣風發的歲月,還有一些奇聞趣事,還有平平無奇里的枯燥日子。
墨無聞靜靜的聽著,直到老頭說困了,墨無聞才停下按摩,一個人睡去。
一連半個月,墨無聞每天晚上都會替老頭按摩,直到老頭睡去。在這半個月中,狼群襲擊了軍營三次,解除敵襲的號角聲一次比一次時間長,前兩天,號角聲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才解除。
尹渡老頭對墨無聞說,術士能窺探天機,可能知曉生死,而自己的時間最多還有兩個月。
現在離兩個月之期,最多還有十天,還有十天,便是年。
離兩月之期還有十天,這天,墨無聞鑿掉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掃視了一眼周圍,然后繼續干活,拿起鑿錘,奮力一鑿下一塊,不料鑿錘斷裂,鐵錘飛了出去。
墨無聞看了一眼飛出去的鐵錘,隨即對銀甲軍憨厚的笑了笑,站崗的銀甲軍看了一眼,指了指墨無聞,讓去換一把鑿錘。
鑿錘斷裂,是很常見的事,所以銀甲軍沒有說什么。墨無聞卻清楚,自己剛才鑿下去的地方,異常奇怪,鑿錘被反彈了開來,力量被反彈,自己差點沒站住腳。
換上新鑿錘的墨無聞再次嘗試試了一下,力道小了許多,結果力道還是被反彈,連續試了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這塊石頭有異常!
墨無聞再試了幾次,清楚的知道,這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有異常,開始沿著邊緣鑿。
墨無聞拿起鑿錘,鑿向巴掌大小的石頭邊緣,突然,敵襲的號角聲再響起,銀甲軍立即戒備了起來。
“擅動者,死!”
囚犯們紛紛舉起雙手,等待著解除敵襲的號角聲響起。
平日里,囚犯之間禁止交流,交流者,殺無赦。但這片黑巖區的囚犯,各個都是十惡不赦之人,而且聰明無比,絕非普通囚犯可比。
不需要語言的交流,囚犯們眼神便能交流。囚犯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微微搖了搖頭,靜靜等待。
整整半天,銀甲軍才放下戒備,囚犯們才重新拿起鑿錘干活。而墨無聞,繼續鑿那塊有異常的石頭。
很快,十天期限,轉眼便至,這一天,是年,也是限。
墨無聞和往常一樣,給尹渡老頭按摩,老頭很享受這種墨無聞的按摩手法。
“其實你一直沒有說過來的緣由。”也許是對這少年的過去有些感興趣,老頭隨口說了一路。
墨無聞搖了搖頭,道:“英雄不問出處,囚犯不言來路,其實我和你一樣,差不多,再說了,能多聽你講幾句也不錯。”
“時無多,伴人側,甚好。”
“別貧了,還有什么想說,想等我到那一天見你你在說,那你恐怕得歇上好幾十年了,還是趕緊說。”
老頭早已生死看來,并不介意墨無聞這番話,笑了笑,道:“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是術士了,對么?”
老頭很認真的問。認真,是因為想;想,便會認真。
墨無聞點了點頭,隨后道:“因為你睡的姿勢,還有你鋪上的枯草位置。我從來都是蜷縮著睡,你卻可以平躺,而且起來之后,哪怕到了鑿石區,依舊會有些睡著完成的變扭姿勢,而且其它人也會,你卻完全不會,還有你睡的那個地方,我曾趟過,溫度高不一樣,應該是你用了卦位聚集了溫度,平日里感覺不出來,你躺上之后溫度則改變了。”
“離字,火位。”老頭吐了一口濁氣,眼泛精光,眼神帶著希望,道:“你離開之后,幫我個忙。”
墨無聞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后加了句:“如果可以離開的話。”
老頭露出了釋懷的笑,神情輕松,仿佛壓在身上許久的重擔終于消失了,接著對墨無聞道:“雪山天地靈氣混亂,具有反噬之力,修行者根本無法涉足,越是強大的修行者,反噬之力越強,稍有不慎,便會神形俱滅,所以雪山又被稱為修行禁區。”
“天地間分靈氣和元氣,天地靈氣修行速度快,修行者修行之后可道法通天,飛升成仙,天地靈氣是太古時代個別頂級勢力可修行,修行訣竅知曉者缺寥寥無幾;天地元氣修行速度慢,修煉起來也極為困難,施展道法與修行天地靈氣者比起來,相差甚遠。”
“自輪回之亂后,有驚才艷艷者將天地元氣修行到極致,后又悟出將天地元氣轉化為天地靈氣的法門,將訣竅傳遍世間,此后天地靈氣修行者倍增,人族實力也暴漲,在修行界地位得到明顯提升。”
“不過總有修行者無法將天地元氣轉化為天地靈氣,始終停留于元氣修行者狀態,唯有用天材地寶將天地元氣轉化為天地靈氣方可繼續修行。王朝和修行門派招募無法將元氣轉化為靈氣修行者,讓他們鎮守一方,到了一定年限,可獲得擁有天材地寶的名額,從萬人競爭中脫穎而出,獲得天材地寶,將元氣轉化為靈氣。”
“其實,雪山混亂的天地靈氣對于元氣修行者來說,大有益處,很多停滯在元氣階段的人都會涉險來雪山尋求契機,不過雪山危險重重,元氣修行者太過弱小,生存都是個問題。”
“王朝和修行界不知出于何種緣由,會在雪山布置軍隊,開山鑿穴,一干便是百年,針對此,有人提出招募元氣修行者鎮守雪山,同時讓囚犯開山鑿穴,這一計令許多無法將元氣轉化靈氣修行者紛紛投軍,便有了現在的雪山軍隊和囚犯。”
“雪山的銀甲軍都是修行天地元氣者,他們不受這里天地混亂的靈氣所影響,還有元氣修行者能借此突破,加上軍工可換天材地寶轉換的名額,而且戰力比普通軍隊要強大許多,簡直一舉多得。”
“雪山的天地靈氣混亂,被發配到雪山黑巖區的囚犯,基本上都是天地靈氣修行者,這群囚犯都被封印了靈氣,防止被混亂的靈氣反噬,造成神形俱滅,而且還能開山鑿穴。”
墨無聞認真的聽著,老頭則嘆了一口氣,隨后繼續道:“我有一友,患難之交,當年我們一同踏上修行路,但因資質平凡,難以成為靈氣修行者,后來在某處我們曾尋得一株能將元氣轉為靈氣的天材地寶,可惜只有一株,因我當初被仇家追殺,我那好友便將此寶讓于我。后來我成功轉化為靈氣修行者,將仇家消滅。”
“消滅仇家后,本想與我那昔日老友一起在尋天才地寶,助他成為靈氣修行者,可以時運不佳,一直沒能尋到,而我那老友,倒也看的開,沒有糾結成為靈氣修行者,選擇結婚生子,他膝下有一字,也是元氣修行者,他曾囑托我,若他日尋找得天才地板,贈予他兒,助他突破。”
“后來我在那遺跡中尋得一天材地寶,可惜,被修行界陷害至此,難了夙愿,你他日若能逃出這雪山,幫我把天材地寶交給我那好友之子。”
老頭說完,讓墨無聞靠了過來。老頭在墨無聞耳邊說起了只有墨無聞能聽清楚的話。
“麻煩了,墨小友。”
“嗯。”墨無聞鄭重的點了點頭。
老頭長舒一口氣,看著此時的墨無聞,似乎想了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突然說道:“小友,我是個術士,最后為你卜上一卦,可好?”
墨無聞沉默了起來,老頭卜完這卦很可能會老去。
“小友,你年紀輕輕,而且看著你,總能想到年輕的我,那我便推演一番,為你趨吉避兇。”
沒等少年開頭,老頭開始推演,牢房外的火光跳動,忽明忽暗,只見尹渡蒼老的皺紋刻畫下了歲月的滄桑和人世間的經歷,破舊的衣服被風吹起,白到發黑的臟亂頭發在飄動。
四周的靈氣凝聚,隱隱有作響之聲。
“萬古不曾有過之人。”
老頭緩緩吐出這句話,隨即兩眼空洞,神情木納,如一行尸走肉,沒了神魂。
隨即,敲鑼聲響起,墨無聞還沒反應過來,被刺耳的聲音打亂心緒,一種憎惡涌上心頭!
那老頭行尸走肉般地走向牢門,等待獄卒的巡查,接著,就是老頭十年如一日的重復,行尸走肉般的干起了活。
只是那空洞眼神已然沒了神魂,不久后尸體會被丟向亂葬崗,在那里凍成冰塊,最后被大雪覆蓋,無人問津。
想到這,墨無聞心中升起莫名的怒火,但更多的卻是無力感。于是,揮動鑿錘,不停砸下。
臨近黑夜,墨無聞終于鑿下了那塊奇異的石頭,正要撿起那塊奇異的石頭,突然,號角聲響起,這一次,軍營四周都響起了敵襲的號角聲。
“擅動者,死!”
墨無聞握緊了手中鑿錘,掃了一眼囚犯,囚犯們眼神在交流。
“老頭,聽不到么,在動,死!”守衛大聲呵斥道。
行尸走肉的老頭依舊繼續干活,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很快,一跟箭矢穿透了老頭的心臟,鮮血直流。
見老頭倒地,一囚犯拿起鑿錘,沖向銀甲軍。
“此時不反,更待何時,殺。”
“殺!”
在黑巖區域,都是重犯,沒有誰愿意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等死。
其它囚犯聽到叫喊,紛紛手握鑿錘,沖向銀甲軍。
少年見狀,立馬撿起地上那塊奇異的石頭,突然,一道紫色的光芒照亮整個山洞,這一刻,山洞內混亂的靈氣恢復了平靜,囚犯們被封印的靈氣得到釋放,壓抑許久的靈氣猛然爆發,只一瞬間,銀甲軍紛紛倒地。
恢復靈力的囚犯目光紛紛回頭盯著墨無聞,眼神貪婪,只一剎那,紫光消失,山洞靈氣恢復了混亂,仿佛比以前更加暴躁,一群囚犯來沒來得及封印靈力,被暴躁的靈氣吞噬,紛紛倒地。
山洞外,鋪天蓋地的狼群襲來,黑壓壓的一片,沖向銀甲軍,無數銀甲軍結陣殺狼。
這一幕,剛好被黑巖區一個身穿銀色盔甲、手持長槍,面容清秀,眼神堅定的少年看見。
一群銀色盔甲軍一手持長槍、一手持盾沖了過來,身穿銀色盔甲,面容清秀的銀甲少年沖他們大喊:“里面奇石發紫光,犯趁亂造反。”
帶頭的銀甲軍聽到,立馬沖進山洞。
接著,一群殺死沖天的銀甲軍沖入黑巖區,而那個身穿銀甲的少年卻趁人不注意,往另外一個方向跑了。
那個身穿銀色盔甲的少年,不是墨無聞還是誰?
整座雪山,巨大的山洞內是無數的牢房還有無數的鑿石區域,里面關押著無數囚犯,有其它鑿石區的囚犯逃了出來,和銀甲軍殺成一團。
前方是群狼襲來,中間是銀甲軍拼死作戰,后方是囚犯殺了出來,場面混亂。
墨無聞趁亂,逃到左側的是青石緩坡,這里積雪早已經清除,青石壁裸露了出來,緩坡中,有一條通道,平日里有銀甲軍鎮守,此時,卻空無一人。
現在甬道上,墨無聞一眼望去,下方是成片軍營,成群的狼闖入軍營,山洞中還有無數的囚犯沖了出來,與銀甲軍殺成一片。
混亂之中,亡命之時。
墨無聞在山坡甬道上奔逃,臨近甬道盡頭,前方黑壓壓的狼群不斷沖向銀甲軍陣營,好在狼群都在銀甲軍正前方,靠近山坡一側,狼群不多,也不引人注目,還算安全。
墨無聞正要往雪坡上逃,突然,一只兩米長,一人高的兇狼襲來。好在墨無聞反應快,躲過狼襲。
一人,一狼,糾纏了起來。
山坡下方,有兇狼反應過來,奔向墨無聞。
墨無聞一個縱身,跳上狼背,雙刀插入狼肩,控制狼的方向,奔逃起來。
墨無聞胸前石鏈和那塊奇異石頭碰撞,一道紫光亮了起來,霎時,銀甲軍和群狼紛紛看向墨無聞。
“那道紫光是怎么回事?”
“那是誰,怎么會出現在那里?”
“甬道上的人不是都撤了下來加入戰斗嗎?”
“報,有囚犯襲殺我軍,趁亂穿上我軍盔甲。”
“不好,那是囚犯,快擊退狼群,斬殺囚犯。”
銀甲將軍根據只言片語,領立馬做出了判斷,殺向囚犯。
“嗷嗚~”
一只兩米高,四米長的狼朝天呼嘯,接著群狼紛紛奔向那囚犯。
夜幕到來,這一天是年。
雪山中,紫光下,群狼襲來,銀甲殺來。
那少年,笑了笑。
千軍追,萬狼殺,
馳狼少年笑天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