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潮生

　　早晨，普就像平常一樣完成了法則教會的晨會內容，脫下那一身白色的披風，換上自己的棕色真皮夾克衫。在整理自己手上的那些教義的時候，他有意又去看了那些他自己也覺得違和的句子：

　　“法則是牢不可破的，維護世界的法則，崇尚最高法則，反對邪惡異端。”

　　“最高法則正在用它的權力維護世界的平衡，為了世界和諧，為了人類文明。”

　　普反復斟酌著這些句子，不時搖搖頭。這些教義都不是自己的作品，是最高法則羅芬在任命他的時候交給他的。由此推斷教義都是最高法則的杰作。在傳教的時候，普必須將羅芬神話化，讓他成為無形的法則，從而人們就會相信真的有世界的統治法則存在。這就是法則教會存在的群眾基礎。

　　曾經普也是認可這些教義而同意加入法則教會的。不過進入這個教會之后，有些東西并不像他想象那樣簡單，尤其是普本人在成為了一名神職人員之后，他的眼睛逐漸逐漸看到了一切的真相。

　　普一張一張地、緩慢地撕掉了所有的教義，留下了一地的碎紙。

　　他坐在了教會的后花園茶桌前。他邀請了羅芬和他一起喝早茶，盡管這種突然的邀請顯得有點突兀，但是他相信羅芬不會拒絕。普作為教會的核心成員之一，他的舉手投足都具有搖動法則這一座摩天大廈的能力，羅芬在各個場合都很給普面子。

　　約定的時間是早上7點，現在已經7點05分，羅芬卻遲遲沒有出現。普并不在意這些，羅芬既然是最高法則，他就沒有指責他的權力。

　　普環視著這熟悉的花園，以前的事情徐徐流過腦海。羅芬在沒事的時候，經常會在后花園里面照看這些花花草草，嘴里哼著自己編的小調。在這個時候，普偶爾會在樓上的陽臺上靠著欄桿，看著這位平凡的“最高法則”做著養生的事情。

　　背后響起了棉鞋踩踏草坪的聲音。7點08分的時候，羅芬邁著悠閑地步子走了過來，遲到了8分鐘，他也沒感覺有任何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

　　普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站了起來，邀請羅芬入座。羅芬穿著一套老舊的寬大西裝，敞開露出里面的白襯衫。他挺著他的大肚腩，一搖一擺走到桌前，輕輕回了個禮，與普一起落座。

　　“還是你有心啊！普！嗐，平時也只有你會來找我這樣子喝茶聊天了。在我印象里，你簡直跟我兒子沒什么區別呀！哈哈！”

　　普端起茶壺，為羅芬倒上一杯茶。茶葉上下翻滾，普在茶水的倒影里面看到了羅芬長滿皺紋的臉。羅芬已經五十多歲了。

　　一陣風刮了過來，桌面輕輕搖晃了一下，茶水輕輕泛起漣漪。

　　羅芬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一下，輕輕抿了一口，放回到桌上：“今兒個風大，不過這天氣也算不錯，不冷不熱。有的時候感覺一天就坐這喝喝茶也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普盯著桌上的茶杯，過一會又看著自己的腳，輕輕笑了一聲：“是啊，咱們這些人，有了職位就想著怎么舒服怎么來，從別人手里拿錢，自己能過上舒坦日子，不磕磣。不過……”

　　普看著羅芬，羅芬正盯著后花園那些習以為常的景色看。

　　“不過你寫的那些教義我們都有認真研究過，平時就想著要多為法則做點事情，老是休息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確實，嗯，普，你們幾個平時為了教會做了那么多事情，我都有看在眼里。你可得放心啊！你們都是功臣，我是肯定不會虧待你們的。哈哈哈。”

　　普盯著自己的茶杯發呆。今天外面的天氣格外的好，羅芬一臉悠閑地躺在長凳靠背上面，面朝著陽光照過來的地方，瞇著眼睛聽著風聲。

　　普拿起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半晌之后，他說：“老羅，咱們幾個在你手底下干活，也有一段時間了。平時私底下也會有一些思考，想想過去，想想以后。不過，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什么問題？”

　　“您創建了法則這個教會，真的是為了宣揚所謂的法則教義嗎？”

　　羅芬端起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的眼神沒有離開過遠處的景色。他略微的思考了一下應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嗯……這種問題從你的嘴里問出來，嗯……你，難道是懷疑我作為這個最高法則，并沒有展現出足夠的真心？”

　　普輕笑一聲：“哦，其實倒也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從最開始的時候，促使你建立這個教會的原因是什么。人么，在無聊的時候，總是會想一些過去的事情，沒什么事情做的時候，總是要想想我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總不能悶著頭往前走，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嗯……其實我的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和你說。如果你愿意聽我這個老頭子在這里講故事，就說給你聽好了。哈哈哈，這還真是難得！”羅芬大笑。喝一口茶潤潤嗓子，他就開始講起故事：

　　“我覺得有些道理你們年輕人應該也能明白，人活在這世上，活的是啥？活的就是這一張臉面。普，在我眼里你也是個爭強好勝的孩子，你要是看到了和你在一起長大的人，過上了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的日子，你心里也應當不太好受吧？

　　“其實大家都知道，阿迪爾那個什么族長的位置，以前是那個叫做時清的老頭子坐著。時清是誰啊？他是和我同一個村子長大的人，咱們倆小時候就有很多的交集，但是玩的并不是太多。

　　“時清那家伙，給我的印象就是：腦子不太靈活，蠢的很！他小時候做什么事都不太利索，村子那些和他一起長大的人，都不太愿意和他一起玩。他呀，別人都喜歡叫他拖油瓶。

　　“時清他的家里人也都是一些明白人，從小就讓他跟我們學習，村子里哥幾個，優越感那叫一個強！反正啊，認識了這個家伙以后，兄弟幾個人也沒把他放在心上，就覺得時清這家伙以后應該沒什么出息。

　　“可是，誰知道呢？我說給你聽，你也感覺不可思議。阿迪爾這么大一個家族，家族的族長不選阿迪爾自己人，居然選了一個時家人？還是時清？聽到這個消息你說氣不氣人？你要知道族長的生活可是優越的一塌糊涂，你說那樣一個傻不拉幾的家伙怎么可能做成那樣一個位置？我當時就在懷疑，他是考的什么手段能平步青云的。不過想來想去也沒什么想法，然后另外一個點子就出來了——就是我自己的建立一個組織，這個組織能夠云集天下強者，擁有相同的信仰，并且還能和阿迪爾家族競爭，并且最后能夠讓我的生活能夠過得比時清更好，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在準備發展我們法則的同時，我也看到了阿迪爾他們在異世界的探索方面取得了非常大的進展。于是我想方設法的去破壞他們的行動。然后你也看到了，阿迪爾現在已經被我逼的走投無路了，時清也被暗殺了。呵呵，這是我最想看到的結果。

　　“組建一支好的隊伍并不容易，于是我想到了教會，廣泛的宣傳我們的教義，這才有利于我們這支組織的發展。只要做好了這些點，我的這一張老臉上面，可就真的有光了。

　　“至于其他的一些事務，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去搞吧。我的目的也就是這樣，剩下的時間就是過過自己的好日子咯。”

　　羅芬呵呵地咧開嘴笑，就像是在夸贊自己一生的數不過來的功績。這樣的表情，普已經見到過很多次了。

　　普雙手交叉，撐在桌子上，說：“老羅，你費盡心思成立了這一個教會，就是為了去趕超一個你認為并不如你的人嗎？”

　　“的確是這樣，嗐，說到最后，大家還不都是為了錢嘛！為了能有錢過上好日子，總得想點別人想不到的法子，不過這樣也沒什么壞處，到最后你我都能有錢拿，也算是一種雙贏吧。”

　　“老羅，你說的話，倒是有點道理。”普說，“咱們這一群人也算是有點實力，才能干的過他們阿迪爾那幫子精英，還有那群不爭氣的探世者。這也算是一種弱肉強食吧，是吧？”

　　“嗯……是的。你多虧了我能招募到你們啊！”

　　“不過，老羅啊，弱肉強食是一種自然的選擇規律。在咱們法則外面，弱肉強食，法則教會就能雄踞一方。但是……”

　　普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個黑色容器，將它放在桌上，然后輕輕打開蓋子。黑色容器里面發出了一股幽暗的，紅色的光芒。這種暗紅光也許不能算是一種光，因為它的存在竟然可以降低周圍環境的亮度——

　　普咧嘴一笑：“你有沒有想過，法則內部也存在弱肉強食呢？”

　　羅芬端著茶杯的手猛烈一抖。

　　普站了起來，迅速拿起了散發紅光的盒子，然后單手把盒子伸向了羅芬的胸脯，讓暗紅的物質被傾覆在羅芬的身上！

　　羅芬的頭往后劇烈的抽搐了一下，手上的杯子掉在了自己的腿上，茶水撒了一褲子，然后杯子滾到地上“啪”地摔碎了。

　　羅芬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普的臉，眼睛里布滿血絲，目光剎那間恍惚起來，眼前的畫面黯然失色，重影……

　　暗紅色的物質侵入了羅芬的身子。

　　羅芬無力地顫抖著，想要張嘴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普收走了那只盒子。

　　“不用擔心，你不會感受到任何的痛苦，這是我們掌握的最新一種物質，可以讓你的身體機能在無聲無機當中悄然消失，讓你在你人生依舊華麗的年代，黯然隕落……

　　“也許你并不關心最近到底發生了什么，在這里我可以跟你講講。我們發現了新的領域，準確的來說是兩個不同的領域。這兩個領域，代表著這個世界的繁榮與消亡。所謂繁榮，是一棵樹的形式展現出來的，它可以讓人獲得無限的生機，你的傷口會愈合，你的疾病會消失，在‘樹’的旁邊，你幾乎能獲得永生不死的能力。而與繁榮相對的，是消亡，消亡領域并沒有出現所謂的化形，不過我們做了一些手腳。

　　“我們對繁榮之樹進行了一次襲擊，使得在同一段時間內，繁榮之樹出現了一些異常，繁榮與消亡并不能完美的抵消，于是我們看到了消亡的存在，并將其捕獲。在充分的提純之后，就有了我盒子里的這一團紅色的物質。他可以讓你的生命力逐漸衰退，最后變成一句冰冷的干尸。這就是消亡的力量。

　　“在未來的時間里，我們會對這些極其稀有的物質進行充分的研究，并將其化為我們自己的武器。在此之后，就能獲得抵御一切的力量。這是一項偉大的工程，需要獻祭很多人，而你，偉大的‘最高法則’，可能就是第一個獻身的人。

　　“我知道，你的教義里面說過，永遠不要隨便驚擾這世界的法則，不要去試圖干擾來自異世界的不明現象。但那只是你自己定的規矩而已，我的法則，就是絕對的力量，在你永遠的消失之后，我，就是新任的‘最高法則’。

　　“這個不明不白的教會不會的繼續運營下去了，沒有人會繼續遵守你寫的教義，沒有人會待在你為我們安排的職位上，我們都會去追求自己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你，羅芬，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為我們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價值。”

　　羅芬張著嘴，氣管里面僅存的氣息已經不多了。他的皮膚正在緩慢地皺縮，逐漸包裹他的骨骼。如果沒有人看見他，他會永遠躺在這里，與昔日的教堂一同成為歷史。

　　普把盒子放進了口袋，最后再品了一口茶，然后轉身離開了花園。

　　費迅回到家里，時間是晚上19點。他連鞋子都沒有換，立馬翻出了包里面的瓶瓶罐罐，一個一個整齊的擺放在桌面上，里面裝了從黑市里面繳獲的許多商品，沒有花一分錢。要說這次行動還真是成功，完成了天府派給自己的任務，看到了那么多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也獲得了大量的樣本用于研究。

　　費迅拿起手機，撥通了秦天的電話。

　　“……喂？費老師？”

　　“沒錯是我。在干啥呢？”

　　“剛吃完飯，外面散步呢。喲，費老師，這一段時間沒和你聯系，感覺你現在狀態還不錯呀！怎么啦？想通啦？”

　　費迅苦笑了一聲：“哪里有什么想通不想通的，最近去參加了一次任務，和真言阿姨還有北極狐他們一起去的，搞了很多東西回來，也算是挺高興的。”

　　“什么？你？和北極狐那群家伙去做任務去了？你膽子不小嘛！”

　　“嗐，是真言阿姨給我介紹的任務。還行，完成的挺不錯的。北極狐那三個人實力確實不錯，還挺專業，我這回也算見識到了。話說……你上班挺忙的吧？也不見你再和我商量去接什么任務了，”

　　“忙什么忙呀？潮生這個地方現在就沒有忙碌過，你是不知道，自從阿迪爾家族沒落之后，這里的上級就一直是空虛的狀態。”

　　“沒人管理嗎現在？”

　　“管肯定是有人管，管的人就是以前那些上級安排下來管理我們的人。潮生的最高管理層好久之前就全部跑路了，都是我們這幫底下的人，還有在用心良苦的做海洋生意。自從沒有了阿迪爾這個靠山之后，咱們的薪水就一直不太行，還不夠穩定。所以說我現在偶爾自己還去做點兼職。狩獵什么的肯定也做不了了，天府商會也沒有人會收這些東西。”

　　“從東郊畢業的高材生，到現在過的也就那樣嘛！哈哈哈……”費迅靠在椅背上面笑。

　　“你過的估計也沒好到哪兒去。”

　　“誒，秦天，我想問問。你們潮生那里，有沒有其他探世者工作啊？”

　　“呃……好像是有的。不過我不太熟，自從到這里來工作以后，我就沒有管太多探世者的事情，怎么啦？問這些干什么？”

　　“我有一些想法，就是說，我能不能借用你們潮生這個地方，做一個臨時的隱蔽據點，處理一些探世者的事情？”

　　“可是……你忘了嗎？現在法則對我們這些探世者壓的多死啊？我們要是再聚在一起進行活動，這不是給潮生惹麻煩嗎？萬一那群人注意到我們怎么辦？”

　　費迅嘆了口氣：“所以說要隱蔽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咱們現在這個地方委屈一下，要能夠聯合起各方的探世者，咱們還是有能力保全自己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搞一個聯盟嗎？就像以前阿迪爾那樣處理探世者的事項？”

　　“目前確實是這樣想的，呃……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而已，具體能不能時間還要看你們潮生那邊能不能同意。”

　　“那你有沒有想過，咱們的資金周轉怎么辦？潮生這邊金周轉已經很離譜了，我不能確保專心致志的搞探世項目能夠順利。”

　　“沒事，資金的問題咱們總有方法解決，就像以前阿迪爾一樣，咱們可以學著做生意。這個探世者的事情，是我考慮了很久的一件事，我現在正在咨詢一些我們熟悉的探世者的意見，如果能想辦法化解各方的憂慮，讓他們加入我們這個聯盟，那未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嘿，咱們的名字其實都已經水到渠成了，就叫——探世者聯合-潮生！”

　　荒原遺罪之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