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陳小年機械性回復，心情像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房子價格富二代的時候只是數字，現在看了只想罵娘，工資5000元，一平方1萬，兩個月不吃不喝買一平米，真是好笑，手機一丟，把頭埋在被子里，天空灰暗，飄起零星細雨。

　　人生艱難時，感覺在和全世界對抗。

　　“還有希望。”陳小年快速翻身，重復念叨著，暗想：可以刷信用卡首付呀！首付20萬，額度夠夠的，嘴角再度揚起。

　　滿懷憧憬來到附近5里購樓部。

　　“100平10萬起購！”

　　“零首付購房！”

　　……

　　黑壓壓的售樓小哥在拉客討生活，陳小年婉拒傳單講解，對陌生人有著深深的戒心。

　　近距離觀看樣板房，布局大氣、擺設精美、采光充足，遠眺施工樓房也很滿意，一切都好，只是和置業顧問相談盛歡是假的，都是銷售的偽裝，人果然不可信。

　　置業顧問剪著短碎，抱著一堆資料，嘴皮子利索，每每問到他不好回答的問題，就遞過來一本資料巧妙岔開話題，十分雞賊。

　　問題很多，但也架不住買賣雙方都有意愿，就差簽合同了，貸款需要征信，陳小年準備去銀行打印，細問才知道要還清所有欠款才能申請房貸，背部虛汗直冒，對于此點毫無概念。

　　乘興而至，沮喪而歸，工地外的土路灰塵彌漫，分不清方向，人們多像攪拌車里翻滾的沙石，顛沛流離。

　　左右逢難，買房的錢像無數座大山困陳小年于谷底，如何也搬動不開，絕望的是再也聯系不上蘇木。

　　連續幾夜無法入眠，一個失神，手指被斷裂的手龍頭劃破，支離破碎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崩潰大哭，血混著自來水盛滿一池，紅色雙目于斷續哭聲在這個深夜異常可怖。

　　僵硬的面容里閃過一絲星光，翻箱倒柜尋到一把尖刀，藏于大衣夜行七條街，普通的方法根本行不通，陳小年想搶劫，后果可能會很嚴重，但萬一成了呢，萬一呢……

　　那可是他的摯愛呀！

　　打開微博給蘭召灰墻留言：失去運氣，失去一切。

　　路燈在寒風里是那樣孤獨，無人出沒在后半夜，計劃破滅，發呆中想到蘇木的父親，那根本不是善解人意，知難而退是隱藏在漂亮話身后的計謀，想到霧行1.8%的股份和那該死的純粹愛情思想，脫離原生家庭后，一無是處，世界只需要成功者，這樣的自己無法給蘇木長遠的幸福，或許她爸說得對，放手是對她負責。

　　魚鱗湖位于濕地公園中央，因相似魚鱗而得名，陳小年約蘇木父親在此見面，想通后回住所，取了隕石站在湖邊等候，想著轉交后就一刀兩斷，隕石抱久了越發沉重，怕被泥土弄臟了，心中的力量默默承受。

　　一輛轎車勻速靠近，陳小年突然有個問題：這車是四輪驅動嗎？回過神，蘇木父親已經下車，順滑的毛領異常顯眼。

　　“我還能再見蘇木一面嗎？”陳小年動了動發酸的胳膊。

　　“完成我的要求就可以。”

　　“我想通了，我給不了蘇木幸福，只有答應我一個請求，以后不作糾纏。”

　　“很有自知之明，要求說說看。”

　　“算了，就這樣吧，如你所愿，我和蘇木再無瓜葛了。”青年聽出隱藏深處的譏笑之意，絕望中改變主意。

　　中年男子慢慢關上車門，順著草坪坡度開出悠閑的S型線路，無關緊要的小事處理得輕松寫意。

　　“人是不是不成功，就不配活著，是不是就得去死！”陳小年跪地沙啞吶喊，對著離開之人，也對世界。

　　一遍遍回憶著人生的美好，它們是如此短暫。

　　打開微博給蘭召灰墻留言：人生拉長，皆為悲劇。

　　既然痛苦永恒，不如一了百了，陳小年顫抖著站起身，膝蓋的血水順著褲腳流下，抱著隕石縱身躍入魚鱗湖中，“嘭”的一聲過后，湖面再度平靜，波光粼粼。

　　黑暗中有咣當，咣當的聲響，下床關下窗戶，腳觸感不是熟悉的拖鞋，陳小年蒙圈中反應過來，這不是住處。

　　“你醒啦，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白帽護士聽到聲響推門進來。

　　“這是哪里？“

　　“第二人民醫院，你落水了，被看湖的大哥救起送來的，你手機進水也無法聯系到你的家屬。”

　　“請問我抱著的那塊石頭呢！”

　　“喏，在床頭的柜子里，你有事叫我，等明天醫生診治沒事就能出院了。”

　　“好。”

　　屋外燈光閃爍，人間如此寂寥。

　　“身體無礙了，需要去心理咨詢門診嗎？”醫生手電照過眼球結束檢查。

　　“啊，我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不用去了！”陳小年故意停頓，假裝回憶。

　　“那落水時抱著的石頭怎么解釋？”

　　“那不是我撿的，是買的隕石。”

　　“隕石？”醫生摸著下巴，明顯不相信面前患者的說辭。

　　“你看這個青灰色的殼，是隕石下落過程中經歷過高溫，高壓形成的氣印，我手機進水了，不然給你看我網盤里的照片。”

　　陳小年不覺得自己有病，十分抗拒去心理門診，說得頭頭是道，最后用醫生手機登網盤才被相信。

　　回到住所，壞的手機扔到一旁，靜靜望向窗外，回想之前一刻也無法離開手機，刷牙時都要看下視頻，現在經常發呆，世間一切不過如此。

　　失去靈魂的青年，渾渾噩噩生活著。

　　陳小年懶散地推開24小時營業便利店大門，不支持花唄和信用卡，在店員異樣眼神中前往另一家買酒，酒吧里歌曲悠揚，感覺耳熟細細回想，是那個女孩在青藏線創作的民謠，當時還燃燒過理想之魂，還想起那句歌詞：人生靠尋找存在意義活著，人生無意義。

　　靜靜佇立就當祭奠了，歌曲結束依舊在發呆，路人投來關愛智障的眼神，酒吧門口男子把錢扔給女孩，女孩彎腰撿起，背上吉他磕在地上，是剛剛演唱的女孩，她扯掉了扎丸子頭型的繩子，披頭散發拖著吉他放在垃圾箱旁，這座城市又失去一個追夢人。

　　打開微博給蘭召灰墻留言：成年人的崩潰，是對世界的禮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