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婚約
但蘇霽華很清楚,其實蘇長風本性并不壞。
他從小就被圍在這宮墻之中,幾乎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孫貴妃對他的溺愛毫無底線,父皇平日里也忙于政務,無法花太多時間管教他,他一旦犯了什么錯,父皇便動輒打罵......
這一切,“造就”了如今的蘇長風。
于是蘇霽華趁著父皇高興,趕忙帶著弟弟退下,姐弟倆這才逃過一劫。
“喂,蘇霽華,你為什么要幫我?”
二人剛剛走出乾清宮,蘇長風便提出這樣的疑問。
蘇霽華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她總不能說,是對上一世蘇長風堅決留下來捍衛北辰,卻被洛扶桑抓取挖了雙眼深感遺憾吧。
更不能說是自己身為長姐有責任保護弟弟妹妹。
畢竟,蘇長風一向是死要面子。
蘇霽華挑起眉毛,嘆了口氣:
“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行不行?”
說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踏上了回夕云宮的路,身后傳來蘇長風一陣的嘀咕:
“為什么你是姐姐?”
蘇霽華停下腳步,回過頭一笑。
“怎么?莫非你也想當姐姐?”
此話一出,蘇長風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褲襠。
蘇霽華著實被蘇長風這一動作給逗笑了。
不過她深知蘇長風愛面子,于是笑過之后,立刻轉過身。
就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聽見蘇長風在后面喃喃自語:
“要是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就好了。”
“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聽得蘇霽華心里一顫,但這次,她沒有回頭。
上一世,蘇長風留下蘇霽華守衛皇宮,他自己則帶兵出城迎敵。
這一世,該換她蘇霽華來保護所有人,保護北辰。
剛走到宮門口,蘇霽華發現自己的宮殿異常熱鬧,門外站著許多宮女太監,母后的轎攆也停在門口。
蘇霽華帶著滿腦子的疑惑走進去,剛好碰見母后從偏殿出來。
母后拉著自己朝夕云宮的偏殿走去,還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
“霽華,來,母后給你個驚喜。”
蘇霽華真的以為是有什么好吃的,或者是什么寶貝,結果一進去,看見臉上纏著繃帶的洛扶桑縮在房間的一角,自己人都傻了。
這哪兒是什么驚喜?
這是驚嚇還差不多。
那小孩見蘇霽華來了,便立馬跑過來,躲在蘇霽華身后,兩只枯枝一樣的雙手死死抓著蘇霽華的裙擺不放。
蘇霽華都愣住了,搞得兩人好像很熟一樣。
“你回宮那天,見你那么拼命得保護他,母后都嚇了一跳。”
“想必這位是你在丹昭的時候的好友吧,母后就做主讓他離開緒芳殿,搬進你宮里了,隨他來的兩位姑姑已經回緒芳殿去收拾東西了。”
蘇霽華:“......”
“不是,母后,我之前根本不認識他。”
蘇霽華慌忙辯解著。
“哦,母后明白了,那你是喜歡他。沒關系,你和謝公子的婚約母后可以做主取消,等三皇子長大了,你二人便可名正言順地成婚了。”
蘇霽華:“......”
怎么就越解釋越說不明白了。
不過轉念一想,將洛扶桑留在自己身邊并不是什么壞事,至少可以時時盯著他。
一來,想殺他的人殺不了他;
二來,有這樣一門和丹昭的“親事”在身上,想必父皇暫時也不會動讓自己和親的念頭。
大不了,在洛扶桑回丹昭之前,隨便給他安個什么罪名把婚約解除就好了。
再者,還能防止他在宮中使壞。
上一世母后莫名其妙就生了重病,蘇霽華無法排除這不是洛扶桑的手段。
之前,母后重病,父皇無心朝政,北辰國力開始由盛轉衰,這才給了洛扶桑帶兵攻打北辰的機會。
于是蘇霽華便應了下來。
就這樣,蘇霽華宮里面突然就多了個小孩。
可問題是,她從來都沒有照顧過小孩,因此也根本就不懂得照顧小孩。
雖然蘇霽華恨洛扶桑,卻也不得不承認,上一世二人成婚后,蘇霽華沒有一個人在身邊,幾乎一直都是洛扶桑在照顧她。
母后離世后,蘇霽華感受到的最后一點溫柔,竟然是殺父仇人洛扶桑給的。
天色漸暗,洛扶桑還是躲在蘇霽華身后不敢出來。
蘇霽華這才看出來,原來他很怕生,也不愛說話。
洛扶桑的兩個宮女此刻也收拾好了,一回來就來給蘇霽華磕頭。
“多謝公主殿下,要不是公主殿下,我們三皇子今天估計就......”
話還沒說完,老宮女就開始抹眼淚,小宮女便起身支著膝蓋挪過去給她擦眼淚。
小宮女抬頭的一瞬間,蘇霽華驚奇地發現,那人竟是上一世洛扶桑的葉貴妃葉凝兒,此時的她看上去也不過十一二歲。
上一世洛扶桑后宮中除了她蘇霽華這個皇后之外,就只有一個葉貴妃。
洛扶桑曾經解釋過,葉凝兒從小就跟著姑姑伺候他,還救過他的命。
洛扶桑也發過誓,他這輩子只愛蘇霽華一人,從未和其他任何女子行過夫妻之實。
他的話可信不可信不知道,但蘇霽華很清楚,上一世自己父皇的死多半和葉凝兒脫不了干系。
“行了,你們起來吧,以后洛扶桑就交給你們二人了。”
得令,二人便起身。
這時,洛扶桑便屁顛屁顛地從蘇霽華身后跑到老宮女面前,一把抱住她,葉凝兒也跟著圍了過去。
看來,這主仆三人關系還不錯。
此時,正逢醫官過來給蘇霽華請平安脈,順便給洛扶桑換藥。
起初,洛扶桑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兩個宮女的勸說下,他還是乖乖坐在一邊,等著醫官過去。
醫官先是給洛扶桑號了一脈,隨后一點一點摘掉了他左眼眼下的白布。
蘇霽華清楚地看到,傷口附近已經腫得洛扶桑的左眼都快要睜不開了,而傷口仍然未完全愈合,只是不再淌血了。
醫官拆下來的白布最內層幾乎都被血染紅了。
“為何傷得如此重......”
蘇霽華喃喃自語,內心頓時愧疚不已。
“公主,恕臣直言,臣剛為三皇子診治時,都能從傷口處窺見一點白骨。”
“太子殿下胡鬧也就罷了,公主怎么也......”
醫官說得蘇霽華更加自責了。
這一箭,如果是蘇長風放出來的,洛扶桑可能還不至于傷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