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衛書君和黃裳走了過來。
兩人的步子不疾不徐,卻又奇快無比,聲音剛落,衛書君已經身在兩軍之間。
如夏日的一陣清風,冬天的一縷陽光,無量山濃重的殺氣,隨著衛書君的到來,全都隱匿不見,兩邊的修士只覺心中一片寧靜,再無打斗的欲望,仿佛在衛書君面前打打殺殺,是一種莫大的罪過。
蕭離輕輕揚手,阿大阿二阿三齊齊退了回去,衛書君淡淡一句,五行宗不戰而退。
兩邊靜得落針可聞,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衛書君,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無限的放大與重復,甚至連山風都不忍去拂動她的裙角。
蕭離仰天輕輕一嘆,也不跟衛書君說話,轉身往回走去,五行宗的弟子緊跟其后,眨眼間,走得一個不剩。
逐花島的荊卓想要上前打個招呼,最終也放棄了,帶著一群弟子,退回自己的地盤。
唯有那十來個看熱鬧的商販,站在遠處觀望,個個神情祥和,如欣賞一副美好的畫卷。
劍拔弩張的兩派修士,因為衛書君意外出現,全都無聲退去,只留下嚴達和林小小,衛書君與黃裳,以及不遠處發呆的李東陽。
嚴達最先打破沉寂,說道:“多謝衛道友相助,嚴達記住了。”
林小小也跟著道:“多謝……”,按仙道的規矩,林小小要稱衛書君一聲前輩,林小小眼神閃爍,硬是叫不出來。
衛書君淺淺一笑,說道:“你也不用謝我,我倒是要謝謝你,你讓我帶的話,我跟師尊說了,師尊要見你,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這短短四個字,不知天下有多少青年修士會為之發瘋。
林小小不自覺的又抓住嚴達的衣袖,黃裳偏了一下頭,林小小臉上微紅,趕忙把手放開。
姚無雪約見,這是嚴達早已預料到的,易九洲的虛影對自己只字不提,卻把姚無雪的事記在心上,可見兩人關系很不一般,姚無雪既然還活著,又怎會不見自己。
嚴達道:“有勞衛道友了。”
黃裳對著山下作了一個手勢,一輛靈獸車飛奔上山,停在衛書君的面前。
李東陽的心砰砰亂跳,看樣子自己有機會和衛書君同坐一輛靈獸車了,嗯,一定要選個好位置。
衛書君卻道:“嚴達,你們三人先回易獸城,就在你們住的院子里,我馬上會去接你們。”
林小小問道:“你知道我們住那里?”
“當然,”衛書君笑了一笑,“我找了你們一個月,才知道你們住在那里。”
衛書君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沒有一點筑基修士的架子,林小小也不那么緊張了。
李東陽一聽衛書君不坐這輛車,臉上略有失望,走過來叫了兩聲前輩,不再說話。
空中飛來一個白點,白點快速展開,竟是一頭白雕,這白雕的身體比旺財還要大上一倍,翅膀張開足有五六丈,通體雪白,威猛而且漂亮。
這是一頭八級靈獸。
白雕在空中盤旋一圈,徐徐飛到衛書君的前面,衛書君和黃裳飛身而起,輕輕落在白雕的背上,白雕劃動雙翅,瞬間化為一個白點。
嚴達跟旺財混過,倒沒什么大驚小怪,林小小和李東陽則激動難抑,臉上向往之色溢于言表,李東陽驚嘆道:“不愧是十大仙門的弟子啊,連靈獸車都不愿坐。”
那名趕車的靈獸谷弟子不悅道:“這是他們錯劍堂自己養的白雕,并不多的,我們靈獸谷的飛獸比他們多得多了。”
三人上了靈獸車,急行兩天,趕回易獸城。
回到小院,三人將用得上的東西全都收入儲物袋,回來的路上,三人商量好,等嚴達辦完錯劍堂的事,就一起去青云殿所在的巨淵湖,開一家法器店,升級做老板。
沒多久,衛書君和黃裳趕到嚴達居住的小院,兩只白雕落下來,差點沒把兩個凡人嚇死。
李東陽和林小小終于如愿坐上了白雕,三人同乘一雕,跟在衛書君身后,飛向錯劍堂。
在空中穿云破霧,李東陽興奮過后,就死盯著前方衛書君的背影,林小小則抓著嚴達的胳膊,裝出害怕的樣子。
白雕展翅高飛,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錯劍堂。
白雕直接飛上望月峰,在錯劍堂的演武廣場落下。時值下午,錯劍堂的練氣弟子都在廣場上練劍,兩只白雕落下,引來無數驚羨。
“哇,是衛師姐,我還以為是仙女下凡呢。”
“哼,仙女都比不上衛師姐的百分之一。”
贊美之聲,不絕于耳,這些弟子經常看到衛書君,無奈衛書君已經到了百看不厭的地步,林小小跟在后面大受打擊,暗罵道:“這些臭男人,眼睛都瞎了嗎,我就那么沒有回頭率?”
三人被按排在錯劍堂的會客廳落坐,一名筑基修士負責招待,也就在這里,嚴達被單獨分開,跟著衛書君去了惜月峰。
惜月峰是錯劍堂雙峰之一,由于峰高不及望月峰,世人只知望月峰,而不見惜月峰。
錯劍堂的所有女弟子全都集中在惜月峰,負責管理這些女弟子的,就是姚長老,姚無雪。
錯劍堂的創始人是姚望北,而姚無雪就是姚望北的后人,姚無雪提出要獨掌惜月峰,錯劍堂上下無人敢說半個不字,因為錯劍堂實力最強的太上長老姚十三,就是姚無雪的師尊。
衛書君是姚無雪的真傳弟子,而且,極有可能是關門弟子,二十年前,姚無雪出關,外出遇到剛剛出生的衛書君,慧眼識英杰,把衛書君帶回錯劍堂,收為弟子,二十年來,再沒有收過別的弟子,姚無雪弟與衛書君是亦師亦母的關系,衛書君在錯劍堂的地位可想而知。
惜月峰在望月峰的背面,峰高只有望月峰的一半,整個山體被望月峰遮住,從錯劍堂的正面看,根本發現不了惜月峰。
沿著山間小道,嚴達登上惜月峰,峰中出現的全是清一色的美女弟子,見到衛書君都要躬身行禮,嚴達的出現讓她們大感意外,從姚無雪入主惜月峰以后,惜月峰就很少出現男弟子。
很快,嚴達登上山頂。黃裳停在一個路口,嚴達和衛書君進入冷香院。
冷香院是姚無雪的住處,除了兩個負責日常管理的女弟子,就只有少數幾人可以進入。
一間木屋前,衛書君小扣竹門,輕聲道:“師尊,嚴達來了。”
過了一會,里面傳出詳和的聲音,“進來吧。”
這個聲音跟衛書君何其相似。
繞過青藤的竹屏,嚴達看到一個清瘦慈善的婦人,這婦人面容嬌好,卻長著滿頭白發,大凡筑基以上修士,肉體脫胎換骨,都會顯得容光煥發,青春常駐,象這個婦人一頭銀絲,確實少見。
婦人盤坐在小屋正中的浦團上,一身氣息似有似無,嚴達根本無從察覺。
嚴達上前拜倒,“晚輩嚴達,拜見姚前輩。”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
天微群英中配有插圖,嚴達一眼便認出了她的身份,正是錯劍堂惜月峰的峰主,姚無雪。
姚無雪伸手虛扶,嚴達便不由自由的被托起,姚無雪看了衛書君一眼,衛書君一聲不吭,乖乖退了出去。
姚無雪的目光停在嚴達的身上,似在回憶某段往事,良久,輕輕道:“他,還好嗎?”
這個他,自然是指萬獸荒原中的易九洲。
嚴達不敢隱瞞,直接說道:“師父已經不在了。”
姚無雪美目低垂,喃喃道:“他終于還是先走了,沒有等我……”
兩行清淚滾落雙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