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們在做什么!”擴音器里,那個人的聲音憤怒不已。
“不要管他。”
“你想吸收這反應堆的所有能量嗎?恐怕你會被這能量碾碎!快住手!”擴音器里的人情緒不穩定了。
這個機器背后的人說的沒錯,我會被這能量碾碎,但是我的雙手像是粘在了這地板上,似乎被一股力量狠狠向下拽著。
“我也想停止,喂,你有沒有什么辦法,不然我們就都完了。”我對身旁的這個人說。
“我哪有什么辦法……”說著他艱難的俯下身,去拉我的手。
“搞什么!你倒是拉呀。”我心想這個人難道已經虛弱到沒有一絲力氣了嗎?
“混蛋!我的手不粘住了!”他驚恐的大叫。
這下好了,我們都被這股巨大的能量粘住了。能量突然涌入,身體反而漸漸僵硬了起來,趁自己還能動,我努力具象化出一只翅膀。
大概是這反應堆的能量太過巨大,巨大的機械翅膀從后背長出來,像是要無盡延伸下去一樣。看得旁邊哥們兒傻了眼。
能量一邊從手掌進入,一邊從后背具象化,我成了一個能量中轉站。就這樣持續了幾分鐘,巨大的翅膀才停止生長,此時它已經遮住天空了。
“抓住我。”我對旁邊這個人說。
悲傷黑色的鋼鐵一般的翅膀努力扇動,僅一下,就產生了颶風。再一下,雙手已經離開地面。我拼了命的往上飛。后背傳來劇烈的疼痛,這樣的羽翼太過沉重。我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不弄個螺旋槳。
我帶著這兩個人不斷向上,很快,只有昏暗燈光的反應堆就成為了一個小方塊。我心里知道,離開反應堆,自己的能量持續不了太久,所以想盡快向上飛,找到陸地。
我對自己的速度沒有概念,看到炫目的光便直奔過去。我像是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的像遠方光所在的地方沖刺。我不知道拉著我的那個人說了些什么,耳邊都是風聲。
倏爾,我躍上了那個光源的上空。我看到,那下面的金碧輝煌。街道、牌坊,街道上甚至還有人類。他們像是看到了妖怪一樣昂著頭看我們。
我想降落,但是巨大的翅膀收不回去,扇動兩下自己就原離了這個城市。我看到街道上的東西已經被吹得七零八落。我實在想道歉,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在這上空盤旋,我看到有軍隊出動。炮塔開始瞄準。
我緊緊的拉住這兩個人,怕他們這樣掉下去摔死。下面指揮官吹著哨子,士兵端起火槍。
“我不會傷害你們!”我大聲喊,不知道他們能否聽見。
但是“砰”的一聲,火炮冒著煙,我看到炮彈快速飛了過來。我扇動翅膀,這小小的炮彈就被彈開了。簡直像彈珠一樣。
這讓我覺得非常有趣,覺得下面的人們弱小無知。被蒙蔽著生存在這里,我一定要見一見他們的國王。
幾個炮塔輪番轟炸,但是只是噪聲夠響,沒能傷我一分一毫。我得意的在城市上空故意扇動颶風,看到那渺小的人騰空而起,然后重重撞在其他建筑上。
“你在干什么,我們不下去嗎?”拉著我手腕的男人大聲呼喚我。
“下去?我也想,但是這個東西收不起來,我有什么辦法?”我說。
“你這樣制造大風,不要把寶貝吹沒了。”
“什么寶貝?”我問。
“哎,總之,你快想辦法下去,總在這里懸著你可以,我們哥倆可要死了。”他說。
“讓我再玩一會兒。”
我控制風向,每一道風吹過都給這個城市留下一道劃痕。這座城即使從空中俯瞰也非常龐大,我縱然有如此雙翼也無法籠罩這里。
這里分內城外城,外城住著百姓,內城才是住著國王。
這樣巨大的翅膀消耗能量迅速,我開始覺得體力不支,雙翼也慢慢產生裂紋。
“快下降!不然我們要摔死的!”這個男人大喊。
我當然也在下降,但是還是來不及了。我聽到了“咔咔咔”的聲音,像是骨骼錯位的聲音、也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又像金屬斷裂的聲音,總之,就是這雙翼瞬間粉碎了。化作無數晶體從空中散落。我和那兩個人頓時失去了支撐,垂直下落。
“喂,死之前得讓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他依然背著那個人,即使在急速墜落。
“我也想知道。代號是冰川閃。”我大聲的說,怕聲音被風聲吹散。
“我們是溫斯兄弟,我是迪溫,他是阿納斯。”
我看著這兩個人,想問更多的問題,但是突然覺得非常困。如果說全身上下還有什么感覺的話,就是右手腕還能感覺到有人緊緊的抓著我。
我雖然睡著了,但是我的意識還清醒,雖然我意識清醒,但是我絲毫感覺不到自己身體存在。到底是怎么了?我不停在黑暗中思索,周遭一片寂靜。
奇怪,我在哪里?我怎么醒不來?現在是哪一年了?是白天還是晚上……我開始數數,數到了3390的時候,感覺自己再也醒不來了。
“怎么樣?”
“心肺復蘇吧!”
“還有呼吸!呼吸機準備!”
誰?睡在我耳邊說話?
突然,我感覺到了疼痛,是眼睛,誰掰開了我的眼睛,強烈的光線,好難受。
“還活著!繼續!”
我感受到有人按壓我的胸口,開什么玩笑,我早就沒有心臟了,這樣施救怎么行。
“怎么樣?”
“沒問題。不過不能繼續了。”
“不行,不能中斷!”
“這樣下去很危險。”
誰在吵架?那些男人的聲音好煩,又好熟悉。
哦,想起來了,這不是我開車墜崖之后嘛。那些人奮力搶救我。真是諷刺,想自殺的人卻成了世界末日的幸存者。周圍重新恢復寂靜,黑暗就是一切。我得做點什么,證明自己還活著,活著已經死了。
“我還好嗎?”我的嘴巴終于發出了聲音,至于別人聽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這時我感覺到有人抓住我的手。
“說些什么。”我說。
但是什么聲音都沒有,周遭安靜得可怕。
“說些什么!”
我感覺到手掌被攤開,有人在上面寫字——你的聽力會慢慢恢復。
我深呼吸,原來自己五感還沒有完全回來。我平心靜氣的繼續在黑暗中等待。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聲音,又不好判斷是什么發出的。
“你還在嗎?”我問。
“在,你能聽到了?”
“可以。我這是在哪?發生了什么?”
“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有外來者入侵,很多人受傷了。但是醫院已經都是病患了,我看到你倒在我家門口……”她說。沒錯,她是一個女子。
我努力的想坐起來,我感覺到有人扶我。
“看來沒傷到骨頭,可是你后背留了好多血,我已經幫你處理了傷口。”她說。
“我現在怎么還是看不到?”我有點著急,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聽說受到創傷,五感會慢慢恢復你先別急。”她說。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伊利亞。”
“你自己一個人?”
“我和母親住在一起,只是我母親病了,不方便走動。”
如果看不到這個世界,我會認為自己就在自己的時代。“和我一起的那兩個人呢?”
“只有你一個人啊。”她說。
“不可能,有一個人,一直抓著我的手腕的……”
“我開門的時候只看到你一個人。”
開門的時候?我恰巧落到了她家門口?不,是那個男人,他大概傷勢不重,將我安放到了這里,我摸著自己身上的衣服認為就是這樣,他一定是給我換了本地的衣服之后把我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之后離開的。
“你住在哪兒的?”
“我……我不記得了。”多虧自己小時候電視劇看得多,這種時刻一定要裝失憶。“你會趕我離開嗎?”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
這時我聽到了敲門聲。“開門!”門外有人叫喊著。
我聽到她“噠噠噠”遠去的腳步聲。“什么事?”
“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沒有。”
……
我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一會兒,她又“噠噠噠”的走回來,聽得出來腳步的急促。
“怎么了?”我緊緊捏著被子,如果這時被發現會死的很慘。
“在找闖入者。”她說。
“你見到闖入者了嗎?”
“之前那么大的風,嚇得我哪敢出門。倒是你,在外面應該看見了吧。”她說。
我搖搖頭,“只看到兩個大翅膀,沒有看到樣子。”
“哎,鄰居也都這樣說。”她嘆了一口氣。
“很擔心嗎?”我問。
“嗯,雖然經常有闖入者,但是還沒有這么可怕過。”
我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是一想到當時自己肆意破壞這座城,心里充滿了愧疚。畢竟,這里大部分都是本分生活的平民啊,他們又哪里得罪了我呢?
距離那個破壞事件已經過去三天了,我昏迷了三天。她煮了湯,喝起來味道怪怪的,但是也全喝掉了。距離我清醒過去了四個小時,眼睛卻依然什么都看不到。我開始意識到,這是那種力量的副作用。再試圖運轉體內能量,只覺得越發疲憊,無法凝聚。頭腦仍然像是灌了漿糊一般難受。
“伊利亞?”
“在。”
“我會不會就這樣再也看不見了?”我問。
“不會的,我檢查過你的眼睛,對光有反應,只是還沒休息好。”
“對光有反應,為什么我看不到啊?”
她溫柔的拉住我的手,“沒關系,你只是想太多了。”
她拉住我的手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雯子,我無處詢問她的下落,一想到雯子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心里痛得不行。
“伊利亞。”
“在。”
“伊利亞。”
“在呢。”
“伊利亞。”
“在。”
……
至此,我只能通過不斷呼喚這個名字讓弱小的自己不去哭泣。

冰川及
青春,就是一場馬不停蹄的相遇和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