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蕭縣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平靜,十幾萬大軍包圍著的彈丸之地,在廣袤的平原上此刻顯得那么的突兀。
林光遠看了看他的生死兄弟:“我說老鐵,你說咱們能挺過今天晚上嗎?”
“屁話,挺不過去也得挺,不然會去還不給步兵那幫兔崽子們嘲笑啊。說我們只會進攻,不會守城。說起來也真奶奶的氣人,好端端的我們江南精銳騎兵,現(xiàn)在要改當步兵守成,總挨別人打不能還手,做個龜孫子,比實實在在給我一刀還難受。”鐵力發(fā)著牢騷。
“其實敵人比我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們騎兵也不是當成了步兵來攻城,估計他們也沒有想到會碰到這么硬的骨頭吧。”林光遠說,“去點一下我們還有多少人,還要堅守一天時間,不要給拼光了。”
“我剛才去點的人數(shù),我們騎兵團五千人還剩下不到三千,還有大概兩千人的預備役民兵,城內(nèi)的老百姓都已經(jīng)安全撤離了。”鐵力答道。
“好,既然這樣我們就在這和他們決一死戰(zhàn)吧。小心他們又上來了。我親自上去指揮,你在這守著,看哪個門情況緊急就帶人上去救急。”林光遠說著就拔出戰(zhàn)刀奔向了城樓。
此時的皇家部隊大營也是燈火通明。
“你們是怎么搞的,小小的一個蕭縣到現(xiàn)在都攻不下來。這個芝麻綠豆大的地方還能耽擱我們多少時間啊?要是江南每個縣城都這樣我們到猴年馬月才能打到江寧啊?”王忠在大帳內(nèi)怒道。
“大將軍,不是底下士兵攻擊布賣命,只是我們本來沒有打算強行攻擊一座縣城的,所以并沒有帶來大型攻城器械。而蕭縣縣城雖然不大,可是卻修的異常堅固,不比汴梁城差。我們的戰(zhàn)士都是騎兵,現(xiàn)在冒然參與攻城戰(zhàn),都不習慣,損失很大啊!”有部將進言道。
“現(xiàn)在的形勢是,我們必須一鼓作氣拿下江南盡可能多的土地,打陸家一個措手不及。否則一旦等他們喘息過來,戰(zhàn)爭的結(jié)果還難以預料。你看這個小小的縣城,都修建的如此堅固,光這個縣城建造就要花費多少銀錢,由此可見江南財富的多少了。戰(zhàn)爭打到最后比的就是財力物力,如果真的打成了持久戰(zhàn),就麻煩了。”王忠道。
又有屬下偏將言道:“那我們可不可以繞過蕭縣去攻擊江南的其他地方,反正這個小小的縣城也成不了氣候。”
“不行。”王忠想都不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你們看蕭縣的位置,如果我們棄之不顧,那么它就會像一根毒刺藏在你的腹部,隨時都可能給你致命一擊。更何況具情報來看,在蕭縣中有大量陸家騎兵,要是我們大部隊離開了這里沒,那么他們隨時都可能騷擾我們后方的運輸補給線路,要是我們連糧草也每有辦法保證,那戰(zhàn)爭還沒有開打我們就輸了一半了。現(xiàn)在說什么也無濟于事,只有強行將蕭縣給攻下來。”
戰(zhàn)爭中的時間似乎總是過的特別漫長,雖然只是過了不到十個時辰,林光遠確覺得似乎過了十幾年一般。不知道連續(xù)打退了敵人的多少次攻擊,現(xiàn)在林光遠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手下靠自己意志堅持到現(xiàn)在的弟兄們還要等著自己的鼓勵。有的時候他還真的羨慕老鐵這樣沒有腦子的直腸漢子,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奮力拼殺就行了。就像現(xiàn)在,自己還要考慮以目前的情況,蕭縣縣城還能堅持多久,而鐵力只需要在戰(zhàn)場的最前沿身先士卒的砍翻爬上來的敵人。不過面對如此強度的攻擊,就算是鐵人也會感到難以支持下去。按照眼下的情況,最多還有一個時辰,縣城就堅守不住了,不過自己也算是對的起江南的大地,對的起公爵大人了,自己已經(jīng)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再次看了看在城墻上奮戰(zhàn)的弟兄們,林光遠知道也許這是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時間了,但是他一點都不后悔。作為一個戰(zhàn)士,能夠馬革裹尸,為了自己守護的土地和百姓光榮戰(zhàn)死,也是崇高的榮譽,只是自己生不能看見江南日后的繁華,有點遺憾而已。突然,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支持這他再一次沖上了城墻,大聲的對自己的弟兄們喊道:
“弟兄們,我是林光遠。最后的時刻到了,我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已經(jīng)筋疲力盡,可是我們不能夠退縮,因為我們的身后是我們的家鄉(xiāng),是美麗的江南,是三千五百萬的百姓。作為驕傲的江南戰(zhàn)士,我們怎么能夠容忍敵人從我們的身邊經(jīng)過,去欺辱我們的妻兒!去逼迫我們的父老!今天我們可能會戰(zhàn)死在這里,可是江南的大地會記住我們,公爵大人會養(yǎng)活大家的老小,我們還有什么后顧之憂呢?讓我們光榮的戰(zhàn)士戰(zhàn)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吧。”
林光遠自己當時肯定也沒有想到,自己在絕境所說的話后來居然被刻在了江南軍官大學的墻壁上,激勵著一代又一代年輕的士兵和將帥。
林光遠和他的守城部隊打的慘烈,攻擊的皇家騎兵自然更是如此。蕭縣城四個門外,用血流成河來形容也毫不過分,一晝夜的攻擊,讓原本扯高氣昂的將士都緊緊皺起了眉頭。從開始輕易到手的三個縣城到如此堅如磐石的蕭縣,皇家官兵們似乎都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原本以為唾手可得小小的縣城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不管沖上去多少士兵都難以填滿他。悲觀的情緒在逐漸部隊中產(chǎn)生,誰也不愿意下一撥攻擊輪到自己,從前幾撥攻擊退下隊伍的慘狀不難想像戰(zhàn)斗的艱苦,聽說有好幾次自己的部隊都攻上了城墻都硬生生的被敵人又給趕了下來,以前的訓練中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駭人聽聞的戰(zhàn)斗力,難道這就是江南部隊的真正實力?恐怖!想想就恐怖!!!
當最近一輪攻擊又被自己打退之后,林光遠知道自己和手下的部隊都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了,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鐵這會兒也沉靜了下來,他們都知道只要敵人的再一次強有力的攻擊,他們就肯定守不住城池了。其實別說守,現(xiàn)在有力氣能拿得動兵器的戰(zhàn)士都不多了,不過明知畢死,可戰(zhàn)士們的臉上卻都看不到恐慌,反而是平靜,如水般平靜。
“老鐵,想什么呢?”林光遠問。
“我在想這輩子認識你這個兄弟真是值了。俺大字不識兩個,可你這個讀書人居然沒有瞧不起我,還有你的那些歪點子有時候還真是管用。哈哈,要是有下輩子我還和你一起當兵。”鐵力又爽朗的笑了。
聽著鐵力的話,林光遠覺得有股熱流在眼眶流動,平日里不善言辭的老鐵居然說出了這樣感人的話來,這就是生死與共的友情:“好,我們就死在一起吧。”說著,林光遠站了起來,平靜的看著腳下的敵人大軍,等待著生命中最后一戰(zhàn)的到來,可是敵人卻似乎中邪了一般停止了攻擊,并收縮起陣型來。
“奶奶的,要死也不給個痛快,搞什么鬼。”鐵力在一旁罵罵咧咧。
然而此時林光遠卻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般身子整個顫了一下,接著是興奮的呼喊:“我們的大部隊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