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春寒料峭,寒氣襲人。葛明鑒、戚玉英沿著南海邊東行,路途甚是順利,沒有遇到清軍,亦沒有碰到土匪賊寇。
盡管萬物蕭條,滿目荒涼,可有戚玉英陪伴,葛明鑒只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路程也似乎變短了,連那路過的光禿禿山丘,也看著美麗可愛。
途經文登縣城時,見街上商販擺攤叫賣湯圓,想起次日是元宵節,便買了兩大包湯圓。
二人未再停留,快馬加鞭,半個多時辰后,來到圣水觀。走進太清宮,但見云霞散人正在閉目打坐。
戚玉英眼圈發紅,叫聲:“師父!”撲到云霞散人懷里。云霞散人睜開眼睛,臉上顯現驚喜之色,用手理了理戚玉英的頭發,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話。
葛明鑒見一個道姑端來茶水,急忙從包袱里取出一包湯圓交給她,然后侍立旁邊,靜靜地聽二人敘話。
待戚玉英說罷,云霞散人道:“英兒,你爹爹安排你回來,其實是為了讓你避開戰火。”
戚玉英點頭道:“我知道爹爹的用意。”隨即面露憂色,擔心說道:“若是韃子再去攻打萊陽城,不知能不能守住?爹爹留在城里很是危險。”
云霞散人嚴肅地說道:“韃子第六次入塞,竟能深入到膠東,且久無離開之意,不但萊陽城朝不保夕,大明朝廷亦是危矣!”
戚玉英皺眉道:“若是各地軍民奮起抵抗,韃子斷然不敢如此猖狂,根本就到不了膠東,說不上早就退回關外了。”
葛明鑒道:“韃子也沒有甚么可怕,在高密、膠州和即墨皆碰得頭破血流。其實,只要各地軍民齊心合力,定然能將韃子趕走。”
云霞散人嘆息道:“東虜韃子乃荒蠻小族,殘暴兇虐成性。其之所以漸成氣候,皆是漢奸層出不窮,賣國求榮所致。就說大漢奸,遠有李永芳、寧完我、范文程,后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近有洪承疇,甘當韃子奴才,意圖滅我大明。”葛明鑒氣憤地說道:“這些漢奸極盡犬馬之勞,是勾引韃子入塞的罪魁禍首!”
戚玉英恨恨地說道:“漢奸孔有德罪大惡極,人人得而誅之。咱們要設法除掉他,為死難的同胞報仇雪恨!”
葛明鑒道:“還要奪下師父造的月明滄海琴。”
云霞散人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說道:“你們經此歷練,大有長進!要記住,趕走韃子不能只靠個人勇武,更要靠軍隊的整體戰斗力。特別是鑒兒,要多看看《兵書捷要》,學會領兵打仗的本領,不但能保國安民,還能有個好前程。”
三人談得甚是投機,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時辰,葛明鑒方才告辭離開。至葛家村時,天色已黑。
到了家門口,只見門樓下掛了兩個紅燈籠,黑漆門上貼著春聯。葛明鑒頓感溫馨,快步上前敲了敲門。
葛明錦開門走了出來,驚喜道:“鑒哥,爹爹剛才還在念叨你,快進來吧!”
他接過馬的韁繩,把馬拴到院內大樹上,大聲呼喊道:“鑒哥回來了!”
葛昭杰急急從屋里走出來,按住葛明鑒的雙肩,喜道:“鑒兒,你可回來了,為何出去這么長時間?”
葛明鑒正要回答,只見嬸嬸從廚房里出來,接過葛明鑒遞來的湯圓,笑瞇瞇地問道:“英兒到哪里去了呢?”
葛明鑒臉色頓時變紅,囁嚅道:“到圣水觀去看師父了。”
嬸嬸道:“過幾日,你把英兒接過來吃頓飯,我還真喜歡這個小姑娘。飯菜已做好了,我再溫壺酒。”
走進屋里,只見桌上擺著六盤菜,熱氣升騰,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葛昭杰拉著葛明鑒坐在桌前,葛明錦給馬喂上草料,進屋坐在葛明鑒旁邊。
嬸嬸提著一壺用姜片、紅糖煮的老酒,給每人倒上一杯。葛明鑒喝了杯老酒,登時通體舒坦,臉上有了細汗。拿起筷子,邊吃飯菜,邊講了兩個多月以來的經歷。
次日,葛明鑒騎馬來到王家山村。到了董庵,只見屋前用樹枝編成了籬笆墻。葛明鑒把馬拴在一棵大樹上,推開柴門,走進院內。
院內梅花爭相綻放,白的似瑞雪,紅的如朝霞,微風吹過,縷縷清香飄散在空中,令人心曠神怡。屋內有琴歌之聲傳出,抑揚頓挫,曲意深長,神情灑脫。
葛明鑒思道:“萊陽戰火如荼,人們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可董樵先生躲在這世外桃源之處,養花種草,撫琴放歌,好自在啊!”
正思索時,一個書童推門走了出來,驚喜道:“明鑒哥哥來了,先生正在屋里撫琴。”
話音未落,董樵已迎了出來,急切地說道:“鑒兒,你可回來了。聽說萊陽城軍民打敗韃子,快說給我聽聽!”
連拉帶拽,把葛明鑒請進屋里,圍著火爐坐下。童子從火爐上拿起鐵壺,泡了壺茶。葛明鑒從萊陽城外遇到姜楷講起,直講到隨于七上嶗山華嚴庵。
董樵聽得熱血沸騰,喝了口茶水,大聲說道:“痛快!奈何身不在萊陽,不能手提三尺之劍,殺盡韃虜!”
葛明鑒微笑道:“先生,打敗韃子不能靠匹夫之勇,要有善戰的軍隊。”
董樵點頭道:“確實如你所言,就說于七罷,他雖有萬夫不擋之勇,可讓他獨自殺入千軍萬馬中,眾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別看我大姐夫姜楷嘻嘻哈哈,卻極有謀略,他竟能幫助楊威訓練一支勁旅。聽說他們多次打敗韃子,拯救了多處城鎮,成為膠東抗擊清虜的一支勁旅。”
葛明鑒道:“于七對楊威的隊伍很是贊賞,我看他回棲霞后,定然能拉起抗清隊伍。”
董樵道:“我離開萊陽之時,和于七見過一面,共商抗清大計。他在棲霞鋸齒山有股三百多人的武裝人馬,我在偉德山遙相呼應,掌握一支二百多人的義勇,只是武器和馬匹太少。”
葛明鑒道:“先生,我們可以通過打韃子來壯大力量。”
董樵一拍桌子,說道:“我正要如此解決。”
葛明鑒問道:“先生要帶人到何處去打韃子?”
董樵道:“距此地正北三十多里處有一海島,北鄉人稱其為雞鳴島。聽說島上最近來了些韃子,時常到陸地禍害百姓,咱們這就去消滅這些畜牲。”
葛明鑒急忙問道:“雞鳴島東有成山衛,西有威海衛,南有文登營,韃子怎么能過來?”
董樵嘆道:“各地官軍自保尚且不足,沒有人敢主動出擊,更何況這股韃子是從遼東渡海而來。”
葛明鑒驚道:“韃子有多少人馬?”
董樵道:“我已派人出去打探,尚未得到消息?”
“先生在家嗎?”屋外傳來喊叫聲。
董樵、葛明鑒急忙走到屋外,只見王緒五大步走來,閻祿超跟在身后。
葛明鑒連忙施禮道:“拜見二位頭領!”
王緒五喜道:“葛明鑒小兄弟回來甚好,上次打倭島可出了大力。”
閻祿超笑瞇瞇地說道:“此次打雞鳴島,還要葛明鑒小兄弟相助。”
董樵請二人到屋里坐下,急切地問道:“打探清楚了嗎?”
王緒五道:“清虜有近百人馬,大部分是真韃子。”
閻祿超道:“我們的人數是韃子的雙倍,和上次打倭寇差不多,勝算甚大。”
董樵道:“韃子驍勇善戰,騎射超群,能以一抵十,我們切不可輕視。”
葛明鑒道:“韃子雖是兇悍能戰,但不熟悉本地情況,我們揚長避短,直接將他們消滅在海島上。”
閻祿超道:“確實不能讓韃子到陸地上來,我們野戰不是其對手。”
董樵沉吟片刻,說道:“明日,我們再去探查雞鳴島。”
葛明鑒道:“先生,我還要領葛家村的少年參加戰斗。”
董樵道:“山寨里的人手足夠,你和英兒過來即可。”接著請王緒五到偉德山寨整頓人馬、準備器械,請閻祿超到海邊漁村借船,交待了需準備的事宜,眾人即分頭行動。
次日,葛明鑒到圣水觀請來戚玉英,隨董樵來到虎頭角。站在礁石上,只見海面湛藍如寶石,西北約四里的海域中有一海島,約有四百多畝大小,島上樹木茂盛。
戚玉英好奇地問道:“雞鳴島的名字如何得來?”
葛明鑒道:“可能是島的形狀像只大公雞。”
董樵微笑道:“相傳很久以前,二郎神挑擔給東海龍王送禮,前面裝著幼驢,后面裝著雄雞。為避開凡人,他便白天隱匿,夜間趕路。走至成山頭,二郎神被美麗的風景迷住,遂停下來觀賞,竟流連忘返。
不料東方露出晨曦,雄雞引頸長鳴。二郎神受驚之下,扁擔落入海中。挑筐化為兩座海島,東島為海驢島,西島為雞鳴島,而兩島之間各有塊石柱,便是扁擔石。”
戚玉英聽罷,拍手道:“好動聽的傳說啊!”
董樵嘆道:“聽說雞鳴島周圍海產豐富,時常有螃蟹爬進居民小院,海魚都能蹦到鍋里。再者島田腴甚,且稅吏絕跡,隱士們爭往居之,儼然世外桃園。”
葛明鑒惋惜道:“如此仙景之地落入韃虜之手,實是可惜!”
戚玉英道:“我們既然能從倭寇手中奪回倭島,亦能從韃虜手中奪回雞鳴島。”
董樵憂道:“聽說韃子有兩艘雙桅大帆船,若在海中相遇,我們的小舢舨一撞即翻;在陸地上與其比試騎射,我們更不是對手。”
戚玉英問道:“先生,雞鳴島上有淡水嗎?韃子的糧食怎樣解決?”
董樵答道:“島上沒有水井,人們挖了些蓄水池,儲存降下的雨雪水,在上面砌成一個井口,以備提水之用。至于糧食,韃子全靠到陸地擄掠。”
戚玉英沉思片刻,說道:“先生,我們先派人破壞韃子的帆船,斷其退路;然后在岸上設伏,逐次消滅坐小船上岸的韃子,讓其無法上岸搶糧。”
葛明鑒鼓掌道:“這確是個好主意,斷其糧草,則雞鳴島上的韃子不攻即敗。我們待其銳氣盡失,突襲雞鳴島,便可把韃子殲”
董樵點頭道:“我看此計可行,至于具體細節,再找王緒五、閻祿超商議。”
一個多時辰后,三人來到東南處的龍家村,與王緒五帶來的隊伍匯合。王緒五安排了站崗守衛的哨兵,帶來了作戰用的火箭、火藥、桐油等物資。
過不多時,閻祿超亦領人來到村里。
董樵問道:“閻兄弟,船只收集的如何?”
閻祿超興奮地說道:“找到一艘單桅小帆船,還有十多條小舢舨,都停在村北的朝陽港里。”
董樵囑咐道:“要小心看管,別被韃子發現。”
閻祿超道:“朝陽港位置易守難攻,我領先生去看看。”
董樵點頭道:“不親自看過,總是放心不下。”便請閻祿超引路,與王緒五、葛明鑒、戚玉英來到朝陽港。
龍家村北三里處即是朝陽港,港里停著帆船和舢舨。朝陽港如同一個大口袋,在東北邊有個數十丈長的狹窄出海口。閻祿超調來十多個寨丁,在出海口兩邊警戒。
董樵喜道:“只要守住出海口,即可保得朝陽港平安。”
閻祿超道:“我還讓人在出海口打下了暗樁,韃子的大船進不來。”
董樵見他準備得甚是周全,立即說了困住清軍的計策,眾人皆贊同,決定當晚派人襲擊清軍帆船。
正興致勃勃地商議細節時,一個寨丁快步跑進來,急急地稟報道:“韃子的帆船從雞鳴島駛出來了!”

牧云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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