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答道:“進攻東城門的韃子沒有舉火,城上的官兵看不清人數,開始并不以為意。可是突然從城里沖出五十多個奸細,趁我軍不備,殺害守護城門士兵,打開城門,放韃子進來。我軍反應迅速,關閉了內城門,把韃子堵在甕城。”
談必揚驚道:“韃子果然來個聲西擊東的把戲。”
談震采忙道:“我們快些趕過去,來個甕中捉鱉,消滅進入甕城的韃子。”立即調動人馬向東城門跑去。
眾人來到東城門后,發現形勢甚是嚴峻。清兵們源源不斷地從城門沖入,甕城內已聚集起數百人。有的清兵射箭掩護,有的清兵架設云梯。
過不多時,清兵們架起云梯,順著梯子向城墻上爬來。明軍將士發射銃箭,抬起滾木、礌石扔下,打落爬梯的清兵。
城下的清兵們齊齊射箭,飛矢如雨,明軍傷亡頓時大增,反擊力度減弱。清軍趁機架起云梯,派出精兵強將爬梯登城。
談必揚急忙舉起盾牌,迅速沖至城墻邊,指揮軍士點燃火球、火磚、火藥罐的引線,扔到云梯上和清兵人群中。甕城內頓時火光沖天,爆炸聲連綿不絕,把夜空映照得通紅。
清軍的云梯皆被燒毀,清兵們死傷遍地。有的清兵轉身向甕城外逃出,立即被督戰的清兵砍倒在地。
過了一頓飯時間,城上的火器用盡。高宏圖帶領輔兵從城墻下的庫房取出火藥器械,冒著箭雨,接連不斷地搬送到城墻。
清軍又豎起數架云梯,迅速向城上爬來。明軍將士們點起火器投下,甕城里爆炸聲重新響起。清兵們或被炸死,或身上的棉甲被火點燃,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清軍丟下遍地尸體,狼狽地逃出甕城。
清軍撤退后,談震采急令軍士關上城門,打掃戰場,救護傷員。
有個傳令兵忽然登上城墻,稟報道:“將軍,韃子開始攻打北城門。”
談震采怒火中燒,厲聲道:“韃子到處挑釁,老子再也忍受不了這個窩囊氣。傳令下去,速調五十門虎蹲炮,緊急搬運到北城集中使用。此次要把韃子打怕,讓其再也不敢窺視膠州城。”
軍士們立即行動,如數將虎蹲炮搬到了北城。
葛明鑒、戚玉英跟隨談必揚來到北城,登上了城墻。只見城下清軍約有三千多人馬,在盾車的掩護下,正向城門沖來。
戚玉英道:“韃子先是佯攻西城,再與城內的聞香教奸細內外合擊,攻打東城門。雖然進入甕城,卻被打得傷亡慘重,不得不退出城外。接著調集全部人馬,來攻打薄弱的北城。”
葛明鑒擔心道:“韃子出動主力,調集所有的攻城器械,孤注一擲,意圖從北城攻入城內。”
談必揚冷笑道:“韃子集中攻城器械,我軍亦集中火器,正好用到韃子身上。”
正說話時,清軍已靠近城墻,并向城上發射箭矢。談震采先下令用銃箭還擊,接著令軍士們準備放炮。
談必揚指揮士兵們擺放火炮時,瞥眼看見有個士兵拿來一支“神火飛鴉”,瞄準清兵后,舉火點燃。
他急忙跑過去,掐滅“神火飛鴉”的藥線,對士兵說道:“北城逆風,若是發射此物,則我軍反受其害,趕快送到城樓里。”
過不多時,火炮全部擺放好,前且裝上了彈藥。談震采一聲令下,士兵們用火把點著藥線。
須臾,五十多門虎蹲炮和兩門彖炮發出怒吼,雖然有些參差不齊,可射出的霰彈如同天女散花,似是下了場冰雹,幾乎把沖到近處的清兵全部打翻在地,牌車、盾車、櫓車等攻城器械亦被打得稀亂。
明軍士氣大振,在給火炮裝彈藥的間隔,又發射火箭、鳥銃。
爆炸聲接連響起,驚天動地;火花絢麗多彩,在夜色中漫天飛舞。清軍的攻城器械被打得稀亂,清兵和馬匹不時被打飛起來。
清軍主將見明軍火力威猛,慌忙下令撤退。雖然撤出虎蹲炮、彖炮的射程,可明軍又用佛朗機炮追著打。最后大將軍炮發射出實心鐵彈,在清軍隊伍中趟出條條血道,蹦蹦跳跳,攆得清兵們狼狽逃跑,直至退出火炮射程。
此戰,清軍在膠州城損失了五百多人馬,并軍資器械無數。見膠州城堅炮利,急切不可圖,清軍主將只好收攏殘兵,退后十多里,旋又去虜掠村鎮,轉而進攻高密。因高密城防守嚴密,守城炮火發射激烈,清軍又不能取勝,遂轉攻別處。
卻說膠州城明軍打退清軍后,天色已近黎明。談震采沒有放松警戒,輪換部分官兵站崗守衛,監視清軍動向。
一陣敲鑼打鼓聲傳來,士紳們帶領百姓過來犒勞軍隊,知州郭文祥亦陪著王承恩趕過來。談震采急忙迎上前,行了軍禮。
王承恩樂得眉開眼笑,說道:“哎喲!談參將,真有你的,一陣大炮就把韃子轟跑了。咱家聽說打死了五百多個韃子,快趕得上寧遠大捷了。”
談震采忙道:“此役大獲全勝,皆是因有公公坐鎮,官兵有了主心骨。”
知州郭文祥甚是興奮,當場讓人抬來銀子獎勵有功官兵。
這時,輔兵們抬來了熱氣騰騰的飯食,分予眾官兵。葛明鑒、戚玉英吃罷飯食,立即回到客棧房間,倒頭便睡。
兩個時辰后,二人被家丁叫醒,說宋琬與管家有要事相商。
見面后,管家道:“大公子在江南為官,已派人到松江迎接二公子。老爺原打算讓二公子在江南過年,可路上耽擱了這么多時間,大公子定然著急。既然韃子撤退了,我們今日下午就出發,連夜趕路,下半夜即可到達青島口港,只是二位要辛苦了。”
葛明鑒恨不得早點送宋琬離開,搶先說道:“沒有問題,我們已休息好了。”
戚玉英點頭道:“我們從南城門出城,順著海邊趕路。”
宋琬看了看戚玉英,見她絲毫不拿正眼看自己,卻不時脈脈含情地盯著葛明鑒,心中甚是難受,當即懶洋洋地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們吃完飯就走罷。”
談必揚過來陪眾人吃飯時,聽宋琬說下午就要離開,忙道:“王公公急著返回京師,聽說你們坐船,他也想從青島口港坐船到天津。大家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家父不敢擅自離職,讓我帶三十名官兵護送,高大人也要親自送行,我們一起出發!”
吃過午飯,知州郭文祥準備了重禮,率領屬下官員和參將談震采等軍官,送王承恩一行出了南城門。太陽升到半空,雖然著眼處白雪皚皚,可路上車馬行走地方,積雪已有部分融化。
談必揚領五名官軍在前邊探路,葛明鑒、戚玉英緊隨其后,高宏圖率二十多個官兵,與宋琬及其家丁簇擁著王承恩、趙溪,順著膠州灣前行。
雖然王承恩多次被清兵截殺,險些丟了性命,可他找到了悼溫公主,終于完成崇禎交辦的任務,在眾人前呼后擁中不免有些自鳴得意,對身旁的高宏圖說道:
“高大人在這次守城中出了大力,咱家都看在眼里,回去定向皇上奏明,大人很快會進入朝堂之中。”
高宏圖感激地說道:“多謝王公公,高某一定不負皇恩,忠心報國。”
路途中,二人聊得頗為投機,不覺日落西山,夜色降臨。
眾人來到一座山前,突聞前方傳來喊殺聲。談必揚急忙讓人隱蔽到樹林中,又派出兩個精干軍士到前邊探查。
過不多時,兩個軍士返回。有個軍士報告道:“有兩股人馬在前方廝殺。”
談必揚驚道:“可是韃子嗎?”
軍士道:“這些人沒有穿盔甲,亦沒有穿軍裝,不似韃子。”
戚玉英問道:“雙方共有多少人馬?”
軍士道:“約有四十多人,打斗得甚是激烈。”
葛明鑒忙道:“不知這些人是什么來路,亦不能等他們打完仗再走。我先去看看,還是要打探清楚為好。”
談必揚道:“我帶些兄弟陪你,若是土匪山賊,我們直接將其驅散。”
戚玉英道:“我也隨你們過去。”
談必揚與眾人返回后隊,向高宏圖說了前方情形,留下二十個士兵在原地護衛,帶領余者來到前方。
皓月當空,月光照在積雪上,映得黑夜亦有些明亮。前方雪地上人影竄動,激斗正酣。
十多個壯士甚是威武,正向三十多人殺去,雖是人少,卻并不落下風。
一個彪形大漢沖在最前方,手舞大刀,以一敵四,竟是越戰越勇。猛然間,大漢一聲長嘯,抓住一根長矛,將對方拽下馬來,用長矛桿把落在地上那人打昏。接著舞動大刀砍斷另一人手中的長矛,左手抓住快要落下的長矛桿,掉轉矛頭,向對方擲去,正中其胸口,那人摔下馬來。
兩個使刀的人慌忙后退,舞刀守住門戶。大漢打馬上前,用刀背磕開砍來的一刀,迅即掄刀砍向另一人。那人明知對方刀重力大,卻不得不舉刀來迎。
但見大漢手中的大刀突然變向,把對方攔腰斬于馬下。另一人大驚,撥馬便逃。大漢一馬當先,殺入對方隊中。那些人見大漢甚是強悍,紛紛避讓。大漢馬不停蹄,徑向西邊馬車處沖去。
在一輛馬車旁邊有三人騎馬觀望,正中那人披著毛皮大氅,左邊漢子手舉火把,右邊漢子握刀護衛。在火把光照下,披著毛皮大氅那人格外醒目,豁然便是聞香教主王可就,旁邊護衛那人是總引徐開泰。
大漢高聲喝道:“狗賊,拿命來!”揮刀沖上前。
徐開泰急忙調集手下阻擋大漢,聞香教徒們舉刀掄槍,齊向大漢殺來。
聽聞聲音有些耳熟,再看了看大漢的身影,葛明鑒與戚玉英相視而笑,異口同聲地說道:“于七叔叔!”
談必揚亦認了出來,說道:“原來是于七,我亦與他有過交往。于七武藝超群,人莫能敵,不知與何人在此打斗?披著毛皮大氅的那人似是頭頭,于七此舉是擒賊先擒王。”
葛明鑒著急道:“那人是聞香教主王可就,咱們快去幫幫于叔叔!”
戚玉英怒道:“聞香教是韃子的走狗,我們這就去消滅他們。”
談必揚微笑道:“我們來了突襲,勝負立馬可分。”立即帶領眾人排成戰陣,打馬沖出,趁聞香教未加防備,將五名教徒斬落馬下,并攪亂其隊伍。
戚玉英高聲喊道:“叔叔,我們來幫您了!”
于七聞言大喜,縱聲大笑道:“等我先把這廝料理掉,咱們再聊聊。”打馬殺向王可就。
三個聞香教徒揮刀攔住,被于七揮刀掠過,砍殺二人。王可就自思打不過于七,便讓徐開泰傳令撤退,搶先打馬逃走,其手下亦慌忙脫離戰場,四散奔逃。
于七沒有帶人追趕聞香教的人,亦沒有向眾人道謝,急忙打開馬車側門。只見里面綁著一個中年人,嘴里塞著布條。于七面露喜色,上前把這人抱出車外,取出他口中的布條,松開了繩索。
這人披頭散發,面容憔悴,衣衫襤褸。他向于七施禮道:“多謝兄弟相救!”聲音微弱沙啞。
于七讓家丁拿來衣服、食物和酒,先給這人穿上棉衣,再給他喝了幾大口酒。這人又吃了一張面餅,臉上有了些氣色,站立起來。
只見他雖是中等身材,卻是相貌堂堂,不怒自威。葛明鑒頓時一愣,覺得此人似曾相識。

牧云樓主
中年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