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這次是真的將近了。時間從來不以人的意志轉移,作業還沒動假期就要結束了;什么都沒學好就要畢業了;年初的目標還沒實現就到春節了;時間多公正啊,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唯一出差錯的只能是人了。
計劃可以向后推,快遞可以等明天拿,體重可以等下個季節減;不只是這些不愉快的事情會被拖延,神奇的是,人也會把幸福拖延。明天再開始早睡早起,下個假期再去旅行吧,明年再開始養寵物吧。好像現在總不是行動的最佳時機,不適合痛苦也不適合幸福。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十年后。
可是時間不發表意見,只會把時間本身扔給你。
趙清明讀到一句話,人往往高估了一年時間可以做到的事,低估了十年時間可以做到的事。
拖延也是趙清明的壞毛病之一,但有時候,不拖延尚且會感喟時間標尺的嚴苛:就是幸福或奮進的時光。當這樣一段時光流逝,趙清明不會抱怨自己虛度,而只有對時間流水般的惋惜,哀傷人力在自然法則下的渺小,天若有情天亦老。
就像靜態的文字追求動態的內容,動態的生活何嘗不需要靜態的外殼?
趙清明睡醒后沒有饑餓感,靜坐在書桌前想動動筆,一張紙寫著幾個詞語。
內雙,彎眉,圓巧鼻子,耳后短發,臉型嘛...
起因是某天想畫出田珂的樣子,但動筆前先寫出頭部特征比較靠譜,就像寫作文先列出大綱。
事情在這一步就變得困難,閉上眼一副臉就清晰可見,但如何描述就是個難題,甚至都找不出準確的形容詞。
比如發型,田珂的發型比較少見,也個性鮮明。直直的黑發經常帶些弧度,劉海劃過額頭在眉尾落下,腦后發尾到第三頸椎處。
這樣的發型要形容出來讓趙清明詞窮,在網路查了許多資料也找不到的發型,比起叫出名字好像畫出來更簡單。
這使人灰心,自己的文筆形容不出獨一無二的東西,用畫筆描繪不出一張鮮活面容。歌聲也滿是漏洞,樂器書法樣樣不通。
每每想到電影里的浪漫情節,主角在本子上素描心上人的笑容,惹得他心中就是一陣煩躁。自己沒有追求浪漫的資本嗎?自己只能乏味單調地生活嗎?
有一瞬間,趙清明反思了自己走過的教育之路,和大多數這一代國內家庭一樣,無瑕培養特長情操。但過去的不能改變,又該怎樣?
于是趙清明學起了繪畫,先從素描開始,每天起床就來練畫線畫圓。一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不必抱怨過去,也不要推到未來,就從現在做起。
今天牛老板去買的早餐,叫了一聲讓下去吃飯。
“你怎么突然想畫畫了?”牛曉雅發現他最近在網上學素描。
“我覺得很有意義。”趙清明想著回答,“可以把很多東西親手畫出來,不是很有意義嗎?”
“我是沒什么想畫的,拍照不就好了。”牛曉雅漫不經心地夾著筷子。
這一點不敢認同,照片和畫還是大有不同的,田珂之前給趙清明呱唧呱唧講過許多亂七八糟的,多少還剩下些印象。
馬歇爾·麥克盧漢提出:媒介是人的感覺能力的延伸,新媒介的出現將改變人的感知,并沖擊人原有的感知模式。在電子技術時代,人類即將面臨巨大的感知危機,而只有藝術家才能為人類緩和這一危機做出一些努力。
“牛老板你有什么特長嗎?畫畫之類的。”趙清明咬了口脆脆的油條。
“我會畫畫呀,”牛曉雅理所當然地說,“好歹我也是學設計的,素描很歐克。”
“喔,對哦。”忘了還有這回事了。
兩人安靜的吃了會兒飯,中間牛曉雅一直在郁悶的表情。
“其實...”她遲疑了一下,“我還會打快板。”
趙清明咬著半張牛肉燒餅抬頭,愣住的臉表情微妙。
“哦...那挺好的。”趙清明小心翼翼地這么說。
說完后,兩個人又開始沉默的吃飯,只是接下來出現的聲響都顯得刺耳了許多。或許兩個人都在內心猶豫著,要不要打破這片尷尬。
“那個...田珂長得很漂亮你發現了嗎?”趙清明莫名其妙問出這句話。
“田珂還好吧。”牛曉雅露出略微生硬的微笑,“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以為你會說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呢。”
“怎么會!都是我的好伙計呢。而且王八看綠豆得是兩個人都看對眼了,跟你不一樣。”牛曉雅貌似說了更毒舌的話。
趙清明不介意,而是強調:“她就是一眼看過去就很舒服,最開始我就這么覺得。”
“啊,看著很舒服,你這么說就跟耍無賴似的。”牛曉雅撇撇嘴。
“看著舒服是氣質神態和穿著。”趙清明接著解釋,“而且最開始我就覺得她五官很好看。”
然后趙清明逐一講了講田珂的五官好看在哪里,并且提到了很多好看的對比。
“什么話都讓你說了,厚嘴唇薄嘴唇都好看。”牛曉雅略顯無奈,“我一直都不理解你的審美,在你這好像就沒人是不好看的。”
“哪有,也有不好看的呀,很少而已,不過五官都不好看的我真沒遇到過。”
“還有聲音,我覺得什么樣的都有,但沒發現有難聽的聲音,頂多有不舒服的語氣和發聲方法吧。”趙清明想到一個比喻,“就像樂器那么多,沒有不好聽的樂器,可能會是拉小提琴的方法產生了噪音這樣。”
“你還蠻平和的。”牛曉雅感慨,又覺得蠻有道理。
“最近我有在看易立競的訪談節目。”牛曉雅說起這個。
欸?趙清明有點驚訝,“你怎么會看這種節目?”
“因為昨天吃宵夜急著找節目看,就隨便點開了。”牛曉雅面子有點抹不開,“不過還挺好看的。”
“我也覺得挺好看的,挺有意思吧。”趙清明記不得自己是什么時候看的了。
“李開復那一集,沒想到談了那么久的追求名聲,很儒雅的一個老頭子。”接著牛曉雅感慨不知道公眾人物的生活怎樣,被名聲裹挾還是怎樣。
“現在想出名也不會很難吧?不過當公眾人物還是需要能力的。”趙清明這么想。
“我經常看各種節目和新聞嘛,覺得有好多少年天才,可望而不可及呀。”牛老板很是羨慕,“我也好想當天才。”
“然后去參加《最強大腦》?”趙清明打趣,不過想想牛老板站在《最強大腦》上面,可能會蠻有笑點的。
“或許你對天才有好感吧,叫做智性戀的那個。”
“沒有吧。”牛曉雅搖搖頭,“我覺得還是有趣的靈魂更吸引我。又不是學生妹了,活到我這年紀,智商對我都沒什么吸引力了。”
“聰明也不一定就專指智商,一個人反應快也是聰明,同理心強也算聰明,應該是腦子很好使的都算聰明。”趙清明咂咂嘴,“我要是也聰明點就好了,雖然也不算笨。”
“哼,大家都是中人之姿罷了。”牛曉雅說得反而很神氣。
中人之資又不是人中龍鳳,語氣那么驕傲干嘛?
“我猜你學畫畫是為了畫某人吧?”牛曉雅吃完飯后說回了這個,“我不建議,如果只為了畫幾張畫,這是高成本低收益的事情,要畫出形體至少得半年,還只是基礎款。不如找個代工的把照片發過去,術業有專攻。”
“理是這個理呀。”趙清明嘆氣,好像拿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駁。
可還是那句話,畫是帶著畫者的精神寄托的,而不是為了照片的寫實。別人眼里的田珂和自己眼里的怎么會一樣呢?別人畫出來再像也比不過照片像罷了。
然而,是否有既符合工具理性又滿足價值理性的方法呢?還沒有想到,但應該是有的。
手表振動,收到了一條折疊的信息,趙清明立刻點開。
‘HOUC會議三月一號如期召開...’
‘代理人爭奪賽——報名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