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中秋假期,天公不作美,稀稀落落的小雨從昨晚下到天明,馬路上到處濕漉漉的,即使太陽好好掛在天上,空氣里仍然透著清冷。
邁著大學生特有的閑庭散步,張佑之在非機動車道和行人道之間上上下下,帆布鞋的鞋帶隨步伐揚起又落下。
趁著中秋三天假,何婕這些實習的抽空回學校玩兩天,牛老板便約了大家下午去唱歌。團建嘛,打工人都逃不掉的。張佑之這么想著,但也不怎么抗拒,反正假期沒事做,在家打游戲也是過,出來社交也不錯。嘖,不小心押韻了。
“蒼天呀,我飽滿的生命熱情該投注到哪里呢?”張佑之到達了目的地,進商場前自問自答。“今天就投注到歌唱事業中去吧!”
另一邊,何婕踩著約定時間的點到達商場,下了出租車就能看到那塊招牌,小花酒吧唯一指定聚會KTV伙伴——愛樂。何婕心底念道,好久不見。
這家連鎖KTV就開在某商場旁邊,離大學城很近,前幾年新開的門店,裝修新穎音響也齊備,所以生意一直不錯。
找到包間,何婕把包挎到腰后,另一手領著一袋愛立頌買來的甜點推門進去。牛曉雅本來站著在唱歌,見她來了放下麥克風走過來拉手。
田珂和張佑之坐在沙發上沒動身,都對著何婕笑著打招呼。田珂是不喜歡熱情,見到熟人開心笑一笑就足夠表示歡迎。張佑之是不熟沒辦法熱情,只能客氣的笑一笑表達友好。
“軍哥怎么不在呀?”
牛曉雅聽她問起這個,立刻裝腔作勢起來,“人家說了,‘好不容易放個假,我可沒空天天跟你們小女生一塊兒玩。’”
“我忘了忘了,他得陪著老婆呀,現在又多了個小寶貝照顧,才舍不得出來跟我們玩呢。”
田珂在旁邊點歌,聽到這邊聊天也不打擾,專心搜著想唱的歌,快歌一首,下一首就要選個慢歌,一首流行的,下一首就選個冷門的,強迫癥似的要這么穿插妥當。
張佑之默默吃著果盤,沒打算加入話題,卻被何婕拍肩膀叫了進去。
她和張佑之不熟,所以來打趣帶他聊聊,“你看看,在我們店里干的都找到對象了,最早的現在孩子都有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學姐你也有對象了嗎?”張佑之好奇問道,這倒沒有搭訕的意思,只是單純好奇同事的百分百戀愛率。
“她你就別操心了,”牛老板冷哼一聲,“不是熱戀中就是在熱戀的路上。”
這話并不是很直白,張佑之愣住在想具體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不是‘戀愛中或在戀愛的路上’,而是‘熱戀中或在熱戀的路上’。
何婕笑了湊近,“可能員工的姻緣是從老板那欠的吧,軍哥都當爸爸了,你還跟原來一個樣。”
“stop,stop,換話題,這又不是茶話會。”牛曉雅伸手暫停,試圖轉移話題。
“愛立頌呀,你買的哪一家?”她拿來袋子拆開,里面放著的甜點即使在昏暗燈光下看也漂亮極了。
“就老商埠的那家,現在他家草莓慕斯很火的。”何婕拿出兩盒草莓慕斯,因為是好評很高的熱門產品,這次特意多買了一塊。
“好久沒吃過他們家了。”牛老板有些感慨,“我上學時候他們家還沒改名呢,那時候最火的是紅絲絨蛋糕。哎,時過境遷呀。”
田珂看到拆蛋糕就湊了過來,“紅絲絨里面也有。”
接著拆開蛋糕邊吃邊聊,幾個人聊起最近蛋糕店里都流行些什么,哪個品牌出了哪些新品。再聊到哪條商業街開了什么新玩意兒,最近流行哪些打卡的網紅店。
‘來KTV為什么不唱歌而是聊天呢?’田珂暗下思考這個問題,‘為了聊天的話在其他地方不是更好嗎?KTV音樂噪雜燈光昏暗的。’
“停留在空蕩的車站里
看著外面的煙雨
陌生音樂又響起
你等的人他在哪里
旅客們匆匆的離去
下一站不知要去哪里
冷冷凄風迷住眼睛
你愛的人他已變心
親愛的你不要傷心”
“老商埠那里新開了不少樂器店。”何婕想到哪說到哪,為什么猜測是新開的呢?因為這年頭實體店鋪還能貼招聘廣告,只能是新開的了。
“樂器行都喜歡扎堆開店,不知道為什么。”牛曉雅說著想到了酒吧行業,不也常常聚眾開鋪嗎?這種商業模式倒是很常見。
“田珂不是會樂器嗎,可以去那里看看。”
一旁的何婕、張佑之表情一滯,老板跟自己員工說這種話不是在鼓勵跳槽嗎?
“算了算了。我找兼職的時候去過樂器行,他們招聘的要么是特長家教,要么是樂器推銷。”言下之意,田珂都不喜歡,自己也不是器樂專業的,“況且,他們只是看重我的能力,而不是我的美貌。”
這句話是在開玩笑,可惜當下無人吐槽。
“嗯?”牛曉雅愣神,旋即想明白了緣由,“我說的就讓你去逛逛,跟逛藥妝店似的。”
“好冷~”
明明不是冷笑話,是純正的玩笑話,暗含自信地講出來眾人鴉雀無聲,反而有時候明明在正經講話,卻不知哪里戳到了旁人的笑點。關于這一點田珂已經習慣而接受了,正常人的笑點就是難以捉摸的。
也許是涉及到外貌評價,大家都下意識噤聲跳過了這句話吧。田珂仍在思考剛剛失敗的趣話,為此想出了合理的解釋。
自己并非漂亮的長相,五官若是單領出來尚有一兩個可欣賞的,合在一起便淡化了。趙清明提到此處則會評價‘臉型很耐看’、‘臉頰鼓鼓的很可愛’,相比于五官,眉眼鼻口之外的部分在他眼中是可迷人的。
“眼睛鼻子嘴巴在臉上占比也不到一半,有那么重要嗎?”他把這句話講得理所當然,乍一聽會讓人信服,然而以此推至‘人的面部在身體中占比更小,所以長相便不重要’,到這里許多有識之士就會醒悟過來,部分之于整體的重要性并非以比例換算。
話雖如此,觸及他人不足之處,趙清明仍可以坦誠相告,憑此便可以與座下眾人相劃分,也是他能吸引到田珂的原因之一。
敢于指出別人不足的人是珍貴的。對此緘言的人一則不敢說,擔心對方心中不悅甚至生恨,拒諫飾非的大有人在;二來不愿說,擔心對方受打擊而傷心。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不敢說,剩下的才是不愿說。(當面不“愿”說不當面卻能侃侃而談,這也算不敢說。)
這類人要么打著‘善意謊言’的幌子虛與委蛇,要么顧左右而言他,用沉默或閃躲避過問題。
對方打扮并不得體,但我對此說些夸贊的話更合適吧?對方生活很不自律,但我不主動指出來也沒關系吧?這樣善意地夸贊和視而不見真的是為對方著想的嗎?“善意的話贊”不過是為了不給自己添麻煩而粉飾,“視而不見”則是淡漠和縱容,恰恰說明你不在意對方只在意自己。
兩者間的矛盾,蘇格拉底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就類似于此,但吾愛真理何嘗不是在愛吾師呢?
怯懦的人不能面對自身的膽怯,于是圓滑被奉為理所應當的交往規則,當大多數人或有意或無意順此行事,趙清明的存在就顯得可貴起來。
這并非指責其他人蠢或者壞,只是物以稀為貴,人的劃分也是如此,希望大家都能成為珍貴的人,而不是...
“誰的歌?這是誰的歌?”張佑之拿著麥克風尋找下一位演唱者,在場除了他就三個人,很快就找到了一臉呆滯的田珂。
何婕拍拍她“這么吵也能發呆,不愧是你。到你的歌啦。”

烏河豚
后文的說理部分我并沒講的很清晰,講多了影響劇情內容,我靈機一動不如寫在這里。 圓滑:敷衍、討好,不負責任。 對于陌生人不敢直言其咎,這點就不討論了。 來說說對于熟人該不該圓滑?其實隱隱的都能感覺到正確答案,只是不愿做,所以去否定心底的答案。 益者三友第一條就是“友直”。怎么做好一個朋友,是比怎么做到別人的好朋友更重要的問題。 很簡單,不圓滑就好了,也就是不敷衍討好、負起作為朋友的責任。不愿意承擔責任是挺常見的,但也沒什么可譴責的,你對朋友不擔責任朋友對你也不擔責任,最后不要內耗為什么自己沒朋友就好。 這一點不只是朋友相處,伴侶或者其他關系也一樣吧。 祝大家都能勇敢面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