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廣野城的上空烏云滾滾,狂風呼嘯,電閃雷鳴,一副末日降臨的景象。
文羽幾個忍著巨大的悲痛,往城門方向奔去。
大武場外,秦家部隊仍在和華少奕的軍隊激烈拼殺,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巷子都變成了血腥的殺場,處處刀光劍影,火光沖天。
幾人跌跌撞撞地走著,行不多遠,突然被一小隊人馬攔住了去路。文羽心頭一驚,定睛一看發現是秦家的部隊,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領頭的將領宋文滿臉血污,渾身傷痕累累,顯是經歷了數場殊死戰斗。他是秦家嫡系部隊的一員大將,跟隨秦銘出生入死立下不少功勞,對秦家忠心耿耿。他一見秦宛,立即滾鞍下馬,來不及行禮就急切地問:“小姐,我總算找到你了!你們這是要去哪里?”
秦宛說:“出城。”
宋文忙搖頭道:“小姐,城門可不能走,那里已經被華少奕的人封鎖了,就算有比我這里強一倍的兵力恐怕也沒法子突圍。”
秦宛與文羽等人面面相覷,急問:“那、那怎么辦?”
宋文道:“先和夫人會合再說,夫人一直在找你呢!我想,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秦宛又驚又喜,急道:“我媽媽?她現在在什么地方?快帶我去!”
將領點點頭:“你們跟我來!”說完,他執意讓秦宛上馬,又命幾個士兵幫忙背著秦央等幾名傷員,讓秦宛一行跟著他走。
秦宛一邊走,一邊簡單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宋文聽得面色大變。
一行人一路殺將過去,轉入一條街道。
文羽等人一眼便瞅見,吳夫人穿著一身五彩戎裝,騎一匹戰馬之上,宛若一團彩云在戰陣之中飄舞。看著她這般威風凜凜的英姿,眾人一時都看得呆了。
原來,吳夫人在家中看著女兒,卻不曾想只是一個沏茶的空檔,女兒竟然溜了出去。她擔憂女兒安危,立即換上戎裝出門,帶著僅剩下的一幫家將,直奔大武場而來。在途中正好撞見宋文,便令他幫忙一同尋找。
宋文帶著文羽等人殺過去,高興地朝吳夫人高喊:“夫人,我找到小姐了!”
敵軍見對方來了援兵,也不知有多少,心慌之下趕緊撤退。
吳夫人趕緊驅馬來到文羽一行跟前。她掃了眾人一眼,心頭一顫,對秦宛道:“央兒怎么傷成這樣?你父親呢?”
秦宛眼睛一紅,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吳夫人聞言,如遭雷擊,身子晃了晃,直墜馬下。文羽和秦宛趕緊將她扶住。
吳夫人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人。盡管面對如此劇變,但她也非常清楚,現在絕不是悲傷的時候。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定了定心神。她強抑住內心巨大的痛楚,含著眼淚哽咽道:“事已至此,再打下去也是無益,只有逃離出去才有報仇的機會。”
宋文立刻道:“可是夫人,城門已經被華少奕的人占領,我們根本沒可能沖出去啊。”
吳夫人略一沉吟,秀眸一亮:“我們從走南面的密道走!”
“密道?”眾人一楞。只有伏在蕭云背上的秦央明白了:“媽,你、你是說那個地道?”
吳夫人點點頭說:“對,就是那個。那是當年城邦名門為自己留的一條逃生密道,以備不時之需,只有各大名門的后人才知道。好了,閑話少說,你們跟我來就是!”說完,她一夾馬腹,返身往南面而去。文羽等人趕緊跟上。
大武場外的華少奕部目前都還不知道戰局的發展形勢,并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占了先。而秦家夫人他們又都是認得的,除了小部分上前狙擊一下之外,大多數的士兵在躊躇之下,竟都不敢上前阻攔。文羽等人奪了幾匹戰馬騎上,一行人往南面狂奔而去。
行了一陣,文羽突覺胸前的龍魄石猛地震了一下,接著就發出了巨大的悲鳴聲。他渾身一震,不由勒馬回望大武場。蕭云、蕭月也是驚愕地相互對視一眼,摸著胸前的龍魄石,驀然回首。
共鳴,強烈的共鳴。
龍魄石出現如此狀況,只可能因為一件事情。
他們知道,凌風影死了!
文羽頓覺手足冰涼,剎那間腦海中浮光掠影,不住地閃過凌風影的臉龐身影,掠過他們幾個與凌風影學習仙術其樂融融的場景,心中悲傷難抑,眼淚奪眶而出。
可是,他卻根本沒有時間悲傷。因為,在他們身后很快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喊殺聲也不絕于耳。
是楊屹。他已經帶著兩百步兵追了上來。
宋文眼見得對方緊追不舍,忙對吳夫人道:“夫人,你們快走,由我來掩護!”
吳夫人扭頭看著他,遲疑了片刻,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她很清楚,此時留下來意味著什么。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人,若今天逃亡的只是她一個,她絕不會答應宋文這樣的要求。可是,在她的身后,有她的兒子,還有她的女兒。她沒有辦法拒絕。
吳夫人帶著文羽一行繼續往南面去了。宋文率著他那三十人的殘部,橫刀立馬立在大街中央。望著如潮水般涌下的敵軍,他的臉上露出了堅毅的神情,扭頭問部下:“弟兄們,敵人就要過來了,你們怕不怕?”
“不怕!”眾人齊聲叫道。
“那好,”宋文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他豪邁地高呼,“我們一起上!”說罷,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迎了上去,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
吳夫人帶著文羽幾人往密道策馬狂奔。
戰事一開打,住在城邦南部的富人們就嚇得緊閉門戶,躲著根本不敢出來。街道上空無一人。雖然這方便了他們的前行,但是也容易暴露他們的行蹤。
吳夫人何嘗不知道這一點。越耽擱得久,越對他們不利,必須盡快出城。
快馬急馳,不多時已來到了一大片的農田邊,此時已能清楚看到不遠處的城墻。
吳夫人驀地停了下來。她環首四顧,伸手遙指前方一棵高聳入云的大樹道:“就是那里了,那樹不過是個偽裝,樹干上就是一道大門,推開就是一條暗道,我們快走。”
就在這時,他們驚聞身后殺聲震天,扭頭一看,只見數以百計的追兵潮水般涌了過來,領頭騎在馬上的正是楊屹!
吳夫人知道宋文已遭他毒手,心頭一陣絞痛。她一咬牙,對文羽幾個叫道:“你們快走,我來擋著!”
秦宛急道:“媽,這怎么可以!”
文羽等人也是連連搖頭:“我們不能扔下你,只顧自己逃命啊。”
正說話間,楊屹已經率軍沖到近前。
秦央見狀,忍不住想上前迎敵。可他傷勢很重,剛從蕭云背上撐起,就覺手腳一軟,根本起不來了。“你別動,我去!”蕭云輕喝一聲,雙腳一蹬馬鞍,從馬上生生躍起,飛身直向楊屹撲去。他雙手一揮,兩條火龍長嘯著卷去。
楊屹冷笑一聲,念動術咒,雙手劃出一個大圈推去,喝道:“流水飛云!”
只見一股大水憑空漫起,宛若瀑布飛瀉,瞬間將兩條火龍吞噬,并狠狠沖擊在蕭云身上。蕭云慘叫一聲,向后飛出數十米,重重墜在田中。蕭月慌忙下馬,跑上前將哥哥扶住。蕭云吐出一口鮮血,狠狠地瞪著楊屹。
文羽見蕭云中招,也不顧吳夫人的阻攔,立即也棄馬沖上前去。
“哼,又來一個送死的!”楊屹冷笑一聲,揮手又是一招“流水飛云。”
文羽見那大水來得兇猛,立刻凝神念動真言,渾身忽地騰起高達數米的黃色光芒:“鏡返之術!”
只聽“轟”地一聲巨響,楊屹當下被反彈回的自己招數擊中,慘叫一聲跌落馬下。兩個副將慌忙上前將他扶著。楊屹只覺喉頭一甜,竟吐出一口鮮血。他哪里想到這個毛頭小子竟會如此高深的招式?一時又氣又羞,立即吼叫道:“給我殺了他們!”士兵們應著,蜂擁而上。
文羽反彈楊屹招式時,自己的身體也受了一成的力,連退了十步,好容易才勉強站住。此時體內氣血翻涌,難受至極。可他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還得對付如潮水一般沖來的敵軍。
就在這時,吳夫人出手了。她突然一揚長袖,袖子像一匹白絹似的舒卷了出去,長及數十外,忽地一下將沖在最前的幾個士兵一齊卷住。她秀眸一閃,輕叱道:“封!”
眾人只見一道黑色光芒沿著長袖而下,將那幾個士兵裹在其中。只聽得幾聲哀號,那幾個士兵在瞬間竟被凍成了冰人。
其余士兵嚇得都不敢上前。
楊屹不僅不怒,反而眼前一亮。他望著吳夫人,不懷好意地笑道:“多年不見,霜兒你的這招‘袖里乾坤’仍是使得那么漂亮。”
秦宛有些愕然地望著母親。
原來,楊屹和吳夫人是多年的老相識了。二十年前,年輕貌美的吳霜正是都廣野城的第一美人。這個第一,不單指美貌,還指她的武藝。那時候在都廣野還有不少的女性修習仙術,可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楊屹對這個與自己一樣同修水系仙術的美女垂涎三尺,常常借向她切磋技藝的機會多番示好。無奈一方面他好色之名早已街知巷聞,另一方面,吳霜對此時已成為城邦大將軍的秦銘芳心暗許,所以楊屹此此都遭到嚴詞拒絕,弄得灰頭土臉。最終,吳霜與秦銘成婚,這成了楊屹心頭永遠的痛。因為這個緣故,他遂與秦銘交惡。否則,以他的精明,怎可能與秦家為敵,反和相對弱勢的李家結盟?盡管事情已過去了足足二十年,如今他見到風韻猶存的吳霜,還是忍不住心弦大動,出言挑逗。
吳夫人聽他言語輕薄無禮,不由秀眉緊蹙,喝道:“混帳東西,霜兒是你叫的么?”
楊屹復又上馬,朝吳夫人一臉壞笑:“你應該知道吧,秦家已經完了。你是個聰明人,現在從了我,我自會在華大人面前替你開脫,以往的種種我也既往不咎……”
沒等他說完,吳夫人就怒罵道:“呸!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家伙,竟敢當著我女兒說這等污言穢語?”她身旁的秦宛也是滿臉怒容。
楊屹臉一沉:“吳霜,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就一揮右手,身后頓時殺出幾個兇悍的士兵,怪叫著朝吳夫人沖過去。吳夫人面罩寒霜,雙袖飛舞。霎時間,這幾個家伙也被凍成了冰棍。楊屹臉色微變。
吳夫人側目瞪著女兒,輕喝道:“宛兒,你們快走,這里有媽頂著。”
秦宛一聽,急了:“媽,不行,要走一起走!”
這時,又有幾個士兵沖了上來。吳夫人一邊出招,一邊對女兒道:“你不要任性好不好?再拖下去敵人越來越多,到時候誰都走不掉了!”
秦宛搖著頭,帶著哭腔道:“你和爸爸都不在了,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吳夫人聽女兒不愿走,心下焦急。她長袖一舞,頓時又有兩個士兵冰凍墜地,跌得粉碎。她心頭一動,對女兒道:“好,媽答應你!你們先走,我隨后就來!”
秦宛楞了一下,還是有些猶豫:“可、可是敵人這么兇猛……”
吳夫人淡淡一笑,扭頭看著女兒,溫柔地說:“傻孩子,要知道,你媽媽當年可是都廣野的一員大將哦。這些家伙,我還不放在眼里呢!”
楊屹一聽這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對吳夫人叫道:“吳霜,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樣?我告訴你,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吳夫人不理他,接著對秦宛道:“媽媽以前老想著能再生孩子,四處去求藥方,根本沒有時間照顧你和央兒……”說著,她又扭頭深情地看了一眼秦央。
秦央心頭一動,望著母親。
吳夫人接著嘆口氣道:“媽媽虧欠你們太多,你就讓我彌補一下行么?就算媽媽求你了,我答應你,我隨后一定會趕到……”說著說著,她的眼中已閃爍著淚花。
秦宛聽著,一直緊咬下唇。終于,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望著母親顫聲道:“媽媽,那你一定要來啊。”說著,哽咽無言。
吳夫人微笑著點點頭,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道:“看到你和小羽在一起,我真的好高興……你們快去吧,萬一再有追兵來就麻煩了。”說完,她側過身,伸手在秦宛坐騎的屁股上輕拍了一下,那馬兒便撒腿往大樹去了。秦宛回過頭,已是淚眼婆娑。
吳夫人又對文羽幾個道:“還楞著干什么,走啊!”
文羽一怔,趕緊點點頭,縱身上馬,扶好昏迷的白铘,驅馬而去。林宇軒、蕭云、蕭月也策馬跟去。
楊屹見狀,冷笑道:“你們以為逃得掉么!”說罷,他拍馬欲追。
吳夫人雙足一蹬,如一團彩云飄然落在楊屹面前,面寒如冰:“你想追他們,先得過我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