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竹屋前,墨鴻云帶著欽皓天從蒼風白虎的背上跳下來,一抬頭,就見早已等候在屋外的將義、閻珩、祿適、朝詩和柳仙姑。
朝著他們咧嘴一笑,墨鴻云轉頭看向欽皓天,就見他正在努力的平復急速的呼吸,一雙看著四位老人家的眼睜得老大,里面盡是激動與興奮,閃閃發光。
咧嘴一笑,墨鴻云牽著他的手走過去,清凈的童音里是開心的笑意,還有一點自豪。
“將爺爺、閻爺爺、祿爺爺、朝爺爺,柳仙姑,這就是我說的朋友!”
欽皓天被墨鴻云牽著的手緊張地回握了一下她,剛剛小臉上的興奮,在聽到她的話后已經變成了被努力壓制住的緊張。墨鴻云緊了緊握在手里的手,給予鼓勵。
柳仙姑含笑朝著墨鴻云盈盈一禮,隨后看向欽皓天,友好地一笑,然后對著墨鴻云點了點頭,表示有事不宜久留,便長袖一揚,渺渺飛走了。
將義則先是笑瞇瞇地朝著墨鴻云一點頭,隨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這個小不點,一雙笑眼瞇了起來,“呵呵”笑著也不說話。
閻珩淡淡掃了欽皓天一眼,視線便放在了墨鴻云身上,眼里有著思索。
朝詩細細打量了欽皓天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勾起了嘴角。隨后他看了一眼墨鴻云,眼里的那一抹贊賞,讓墨鴻云的眼亮了一下,這是表示,有戲?
朝詩并沒有回答她眼里的疑問,他轉頭看向了身旁的祿適,點了點頭。祿適嘴角勾了起來,他看向墨鴻云,招了招手,微微瞇著眼笑了起來,“來來,小妮子,過來。”
墨鴻云一愣,有點搞不明白這位祿爺爺的想法,她看了看身旁欽皓天,再看看朝著她招手的老人,猶豫不決。
“沒關系沒關系,小妮子你過來。”
祿適繼續微瞇著眼笑著朝墨鴻云招手,墨鴻云猶豫著轉頭看向欽皓天,卻見那雙回視著自己的閃亮眸子里,正寫著大大的放心兩字,勾起嘴角的臉上,是驕傲而自信的笑。
墨鴻云松了一口氣,她再次緊了緊欽皓天的手,便松了手朝著祿適走過去。只是,還沒等她走到祿適身邊,便只覺一股驚人的氣勢猛地從祿適身上爆發出來,略過她,直朝著欽皓天罩了過去!
墨鴻云一驚,猛轉過頭朝欽皓天看去,就見他咬緊牙關的臉已然蒼白,額角有冷汗慢慢淌下,但那雙回瞪著祿適的眼里,卻是毫不退縮的倔強與驕傲。
剛要回轉的腳停在了原地,墨鴻云明白了祿適的做法。她緊張地看著繃緊了身體站得筆直,死活不愿后退一步的欽皓天,雙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要相信皓皓,墨鴻云,要相信他能行!
深吸一口氣,墨鴻云挺直了脊背,一雙看向欽皓天的眼里,已沒有了緊張,只剩下信任,就連那張小臉,也恢復了沉穩與鎮定。
一旁一直盯著墨鴻云的閻珩,嘴角慢慢揚了起來,眼里是滿滿的贊賞與喜愛。
一分鐘,一分半,兩分鐘,兩分半……
欽皓天從沒覺得時間這么難熬過,他咬緊了牙,死死挺直了胸膛不讓自己后退,冷汗卻順著臉頰不斷地緩緩流下。那雙回視著祿適的眼瞪得老大,里面的倔強與驕傲,讓那雙深棕色的眸子,明亮得一如天亮前后的那顆啟明星。
欽皓天,堅持住!加油!堅持住!
祿適眼中的贊賞越來越多,當他嘴角揚起的笑容已露齒時,他終于“哈哈”大笑著忽的收回了氣勢,那笑容中,是終于了結了心愿的暢快。
欽皓天的身體因為祿適猛然收回的氣勢而反應不及的一晃,但他隨即便后退一步穩住了身體,然后踏前一步,挺直了胸膛,抬高了下巴,臉上是滿滿的驕傲。
那種驕傲而自信的姿態,讓他看上去不是等著被宣判的弱者,而是即將宣判別人的高傲貴族。
祿適眼中的贊賞更濃,他大步上前,彎腰伸手,一巴掌拍在了欽皓天瘦弱的肩膀上。
“哈哈,小子,行啊,不錯,我喜歡!走吧,進去,你過關了!”
欽皓天的眼一亮,嘴角反射性的就要勾起來,但隨即他就死死的壓住要上揚的嘴角,轉頭哼了一聲,用眼角斜睨著祿適驕傲地開口道:“那是當然的!”
祿適一挑眉,他看著他這準徒弟那副驕傲的樣子,放聲大笑起來。隨后他大手一撈把欽皓天抱進了懷里,大笑著大步朝竹屋走去。
“小子,看來你脾氣夠大、夠倔的啊,不過我喜歡!哈哈哈哈!”
“啊!你放我下來!死老頭!你放我下來!”
先是一驚,隨后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當成了普通小孩子對待的欽皓天,立刻就氣紅了臉。
他狠狠地瞪著抱著他的祿適,拼命地掙扎,可他那點勁兒哪能撼動得了已是先天之境的祿適,任他自己掙得臉紅脖子粗,祿適依然是爽快的大笑著。
屋外,朝詩看著進了屋子的祿適搖了搖頭,笑容中帶了些無奈。轉過頭,他看了一眼正朝著墨鴻云走去的閻珩,和將義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一笑,然后一前一后的進了屋子,只留下閻珩和墨鴻云在屋外。
墨鴻云之前看見欽皓天過關,剛松了口氣,便讓他和祿適的互動逗笑了,隨后見他們進了屋子便要跟進去,但剛邁步就被朝她走來的閻珩攔住了。
“你來。”
閻珩朝著墨鴻云一頷首,率先朝不遠處的古樹走去。墨鴻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但也不多話,跟在閻珩后面朝那邊走去。
到了古樹下,閻珩轉身面對墨鴻云,那雙如刀的厲眼中,此時只剩安詳。蹲下身子,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孩子,威嚴的臉上有著鄭重與認真。
墨鴻云一愣,雖不明白這位閻爺爺要做什么,但還是集中了精神,斂了笑容,認真聽著。
“云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稚子,”閻珩的話讓墨鴻云一驚,但她隨即就冷靜下來,沉靜地注視著面前的老人。
“你不方便說,那就不要說,那些事情,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會影響你和我們的關系,這點你要記住。”閻珩的眼中是安詳與平靜,墨鴻云的眼中則浮現出了一絲感動。
“我閻珩三歲拜師進靈異界,十四出師開始一個人闖蕩,二十八功成名就,在華國靈異界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四十五獲尊稱‘水火閻君’,五十八隱退靈異界至今。”
閻珩寥寥幾句就概括了自己的一生經歷,那平靜無波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訴說著別人的人生。然而墨鴻云卻明白,這短短數語的背后,隱藏著的是怎樣的血汗與坎坷!
“我閻珩一生未收徒,不是不想收,而是始終找不到符合我心意的徒弟,直到遇見你。”閻珩說到這里,安詳的眼眸里有了一點亮光。
“但你‘身世’特殊,并不能拜凡人為師,我雖有些遺憾,卻也不想再為此事而重出靈異界奔波,而你,雖有師傅,但這人世凡塵里的種種,他卻不能給予你太多教導。所以,我前思后想后,便想問你一句,云云,你既然叫我一聲閻爺爺,那可愿意在平時接受我這個爺爺的指導與建議?”
閻珩的話說得很慢、很認真,他看著墨鴻云的眼里,有著鄭重的詢問,也有著發自內心的期盼。
墨鴻云隨著閻珩的話而越睜越大的眼里,則是滿滿的驚喜。她看著眼前這位氣勢嚴峻的老人,心中是滿滿的感動。
說是不愿自己尋找徒弟,但以閻爺爺獲得尊稱的地位和聲望,哪里需要自己找呢?只要一句話,多得是靈異者把人送到他面前給他看。閻爺爺這樣說,只是因為他想要指導自己而已。
因為關心,因為真正把人放進了內心深處,所以有沒有師徒之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著師徒之實。他可以把自己一生的經驗傳授給她,以長輩的眼光指導她少走彎路,而她愿意接受這樣的傳授與指導,便足夠了。
因為,他們都是在彼此心里,占了重要地位的人啊。
墨鴻云深吸一口氣,晶亮的眼眸筆直地直視著眼前的老人,鄭重地說:“我愿意!”
閻珩笑了,淺淺的笑容里有著欣慰與慈愛。他伸手摸了摸墨鴻云的頭,聲音中是包容與慈祥。
“好孩子,那咱們進去吧。”
直起身,牽住墨鴻云的手,閻珩慢慢朝竹屋走去,速度正好讓還是個孩子的墨鴻云能與他同行而不費力。
墨鴻云仰頭看看這位被自己叫做閻爺爺的老人,低下頭,璨爛地笑了。
很溫暖,那被長輩,不,應該說是師長關懷的感覺,一如書中所說的,真的很溫暖!
她從小就很少見自己的爺爺,一方面是因為媽媽跟爺爺不和,一方面是因為爺爺那邊的人比較重男輕女,爺爺每次見她都是板著一張臉,不管她怎么乖巧都不看自己一眼,所以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去親近那位一點都不喜歡看見自己的古板老人,漸漸的,他們之間的親情,也就疏遠淡漠了。
所以,對于爺爺這個詞,她從來都是知道而不明了它具體所代表的感情與溫度。而現在,她竟然一下子就多了四個爺爺,更幸運的是還有一個愿意當她的半個導師,這種幸福,怎是只用語言就能表達清楚的!
墨鴻云閉上眼睛,揚起的燦爛笑容中盡是幸福。
感謝上蒼!感謝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