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看得出來在阿星的領導下部落有了長足的發展。每個人身上穿的獸皮越來越多姿多彩,臉上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著,除了偶爾幾個衣衫襤褸神色緊張的女人外,處處都很和諧。
我不明白,未來到底會發生什么,讓史前人類被從地球上抹殺。
雖然看不慣部落使用從其他部落掠奪來的女人作為奴隸的現象,但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改變一個時代,奴隸社會苗頭的出現有其歷史發展的必然性。存在即是合理,來自現代民主社會的我看不慣,卻無法強求史前的夸越族講究民主,講究人權。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女人雖然活得很悲慘,卻仍然是活著的。如果部落不需要奴隸,等待她們的命運只有死路一條。好死不如賴活著,所以我沉默。
這一天夜晚,我無心睡眠,拖了一大塊獸皮鋪在阿星一直為我保留著的棚屋門口,仰躺著看星星。
無數繁星閃動,沒有了現代光污染的史前夜空,美得像畫一樣。
阿星靜靜地坐在我身邊。他不會明白,他平時看膩了的夜空對我有著多么大的吸引力。
那個遙遠的,我從未見過的,無數族人拼命搜尋的美麗星球,它所在的恒星系在六千五百萬年前的史前,仍然一直不斷發出光和熱。
那束頑強的光,穿越過無盡宇宙,耗費數億光年,最終投射在地球的大氣層上,變成了我們肉眼能看到的星星。
夜幕中不斷閃爍的星星,其中一顆,原本可以是照耀我的家的太陽。可惜,家鄉難覓。
所以我才希望,這片由阿星守護的夸越族家園可以一直繁衍生息下去。
從我回來到現在,阿星一直寸步不離地跟我在身邊。
“阿夢,你看這堆繩結。”阿星在我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領到他堆放繩結的棚屋里:“小的這些,代表一次日出,也就是你教給我的一天。大的這些,是小的每打滿一百個后打出來的。一堆代表的是三百六十五天,一年。阿夢,你看,你離開已經有二十年了。我已經老了,可你還是這么年輕。”
“你教給我們的知識,我們都還記得,你看那堆火。”阿星指著部落最中間的空地上燒得正歡的火堆:“這堆火不止一次被連天的大雨澆滅過,是我帶著族人尋找神罰之地再次帶回的火種。”
“我努力保留著你的棚屋,不允許任何人進去,努力開始飼養些食草的恐龍,讓部落不再過著四處游獵的生活,部落這么久一直沒再移動過地方,即使這周圍很遠的距離內再沒有恐龍活動。我怕你如果哪天再回來,會找不到我。”
阿星說到這里語氣有些哽咽::“阿夢,我真的怕,我到死都等不到再見你一面。”
你怕,我何嘗不怕?部落的發展有我的一份貢獻,莫名其妙終止的文明總是讓人擔心。
如果我沒猜錯,早在恐龍滅絕之前,史前人類就已經不在了。
是天災還是人禍?我需要一個答案。
之后的日子,我在部落安靜地住了下來。所有的部落成員都知道,那座被首領保存了幾十年的棚屋主人回來了,她是神之使者。幾十年前來到部落時什么模樣,幾十年后仍然什么模樣,時光在她的身上是靜止的。
阿星很好奇我生活的世界到底什么樣。我可以理解他。因為即使我不是醫生,也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出與上次阿嬤去世前同樣的暮氣,阿星要死了。
據說,在古時候,人類是能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的,他們更接近于動物的本能會發出信號,而死亡,是每種生物都恐懼的事情,阿星當然也不例外。
既然不想死,他當然希望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缺醫少藥的遠古,迷信神靈便成為唯一的出路,而在這個關鍵時期,我的回歸,給了他希冀。
他認為,他是神的子民,神是不會拋棄他的,所以派了我來。而我卻很清楚,我這個神使是個冒牌貨,怎么可能保證他長生不死呢?、
我的沉默讓阿星眼中的渴望漸漸死去。沒幾天,他身上的暮氣更重,我這才意識到,他真的已經是遲暮的老人了。
最近部落的日子不好過。
原本溫暖濕潤的氣候不知道今年怎么變得干旱,在太陽強烈光芒的炙烤下,附近的叢林開始漸漸發黃,部落里的用水緊張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附近不遠處的地上河逐漸干枯。
處于**狀態的,不光人類,還有恐龍。身體結構九成以上是水分的人類對他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們已經開始發瘋地襲擊落單人類,部落每天都有外出狩獵人員死亡的事件發生。
在我來到部落一個月后,災難不期而至。
強烈的震感傳來時,還是黎明時分。
時斷時續的小動震已經持續了幾天時間,部落里的人因為有我這個定心丸在,渾不在意地繼續生活。
直到更加強的震感傳來。由于地震的原因,附近已經出現了幾條大裂縫,震感卻絲毫沒有減小的跡象,這不科學。
這次黎明時分的震感尤其奇怪,我們所處的位置居然在不斷升高!一個早上,已經上升了至少一千米!
我突然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地震,而是中生代末期強烈的造山運動!夸越族部落的位置,正是其中一處原本應該形成山峰的地方!
造山運動持續而劇烈。、
短短一個星期時間,一座高山形成。
部落周圍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而變成了陡峭的懸崖,山體像鏡面般光滑,別說習慣了平原生活的人類,就是抓只四川盆地的猴子來都不可能爬得下去。
海拔高度的上升,使得山頂溫度降低,白天還好,夜晚變得十分寒冷。
采集不到食物,御寒衣物不夠,棚屋四處透風。
部落飼養的那幾只恐龍杯水車薪,勉強維持著溫飽,生存開始變得艱難。